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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失踪的账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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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天亮时,户部衙门后院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缝里的青苔绿得扎眼。几个小吏端着油条豆浆蹲在廊下吃,呼噜呼噜的声音混着晨雾,散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然后,尖叫声就炸开了。

“来、来人啊——!”

是个年轻录事的嗓子,尖得能戳破天。豆浆碗哐当摔在地上,白浆溅了一地,像泼出去的脑浆子。

档案库的门大开着。

里头没乱——这才是最吓人的。架子整齐,卷宗码得规矩,连地上的灰都没多一个脚印。唯独西墙第三排第五格,空了。

那格里原本放着三册蓝皮账本,江南盐案的副本,专记淮西那条线的往来。封皮上“丙字七号”的墨签还没干透呢,昨儿下午刘阁老亲自来看时还在。

现在,就剩个空荡荡的格子,在晨光里张着黑黢黢的嘴。

……

裴照赶到时,户部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刘阁老站在廊下,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个空了的蓝皮封套——贼人把账本抽走了,封套扔在架子底下,像是随手丢的垃圾。

“裴将军。”刘阁老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气的,“三更天换的岗,五更天发现的。两个值守的侍卫……”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没了。”

“没了?”

“中毒。”旁边跟着的太医低声补充,“慢性毒,算好了时辰发作的。人倒在偏房里,七窍流血,身子都僵了。毒是掺在夜宵里的——羊肉汤,厨房老王炖的,老王昨儿晌午就说肚子疼,回家歇着了。”

裴照没说话,拄着拐往档案库里走。

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早晨里特别响。他走得很慢,左腿那处旧伤遇着湿气就疼,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钻。

库房里阴冷,一股子陈年纸墨和霉灰混着的味儿。他停在那个空格子前,弯腰,眯着眼看。

格子里真干净,连点浮灰都没有。贼人要么戴了手套,要么……动作快得连灰都来不及落。

他伸手,指尖在格子底板上抹了一下。

“将军?”副将凑过来。

裴照摊开手。指腹上沾了点极细的、暗金色的粉末,在窗缝漏进来的光里微微发亮。

“香灰。”他闻了闻,“沉水香,掺了龙脑。宫里御制的方子,外头没有。”

副将脸色变了:“宫里有内应?”

裴照没答。他直起身,腿疼得让他咧了咧嘴,吸了口凉气。他走到那两个侍卫倒下的偏房,门开着,里头已经清理过了,但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褐色痕迹,渗进砖缝里,像干涸的血。

窗台上摆着半碗冷透的羊肉汤,油花凝成白腻的一层。

裴照端起碗,凑近闻了闻。

膻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甜味,像蜂蜜,又不像。

“西域来的‘梦陀罗’。”太医在后面小声说,“混在羊肉里,尝不出来。服下后两个时辰发作,先是昏睡,然后……心肺衰竭。”

“两个时辰。”裴照放下碗,“那就是子时左右下的毒。贼人算准了换岗的间隙,毒发了才动手。”

他转身往外走,拐杖敲得更重了。走到门口,刘阁老还站着,手里那空封套捏得变了形。

“裴将军,”老阁老眼睛红了,“那账册……不能流出去。里头牵扯的,不止淮西那几个官。有些名字……”他哽住了,没往下说。

裴照懂。盐案虽然结了,但底下盘根错节,总有些“关系”没彻底斩断。这三册副本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能要挟的,不止一个周老。

“刘阁老放心。”裴照声音沉,“东西丢不了。”

他说完,拄着拐出了户部衙门。晨雾还没散尽,街上已经有摊贩支起炉子,蒸包子的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混着雾,迷蒙蒙的。

副将跟上来:“将军,现在去哪?”

“黑市。”裴照说,“偷账本不是为了藏着。要么卖,要么用。找人盯紧那几个专门倒腾‘黑货’的牙行,特别是……接北边生意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派人去周老府外头盯着。看这两天,有没有生面孔上门。”

“是。”

副将匆匆走了。裴照一个人站在街边,看着雾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卖菜的老汉挑着担子,扁担吱呀呀地响;早点摊前,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哇哇地哭。

这些声音热热闹闹的,衬得他心头那点冷,更刺骨了。

他想起东海海底那些泛着蓝光的符文,想起淮西玄元观里烧红的铁水。

现在,又是账册失窃,又是宫廷秘香,又是西域毒药。

这些人,到底在织一张多大的网?

腿又疼了。他靠着墙,慢慢揉了揉膝盖。旧伤处的皮肉绷得紧紧的,像随时要裂开。

……

静心苑里,林昭刚喝完药。

药碗搁在石桌上,底上剩了点黑渣子。春桃拿帕子擦桌子,嘴里嘀嘀咕咕:“今儿外头可热闹了,听说户部丢东西了,好几个大官在街上跑,马蹄子嘚嘚的,吓人。”

林昭坐在廊下的竹椅里,手里玩着一截枯树枝。树枝是她早上在院里捡的,被雨打折了,表皮皱巴巴的,像老人手上的皮。

“丢什么了?”她心不在焉地问。

“说是账本。”春桃压低声音,“偷账本的贼还把看门的毒死了,真吓人。俺们老爷说,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林昭没再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指尖在上面轻轻划着。

账本丢了。

偷账本……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像自己蹦出来的:“偷账本的人,要么是想销毁证据,要么……是想用这个证据,去要挟别人。”

声音是她自己的,语气却有点陌生,冷静,条理清晰。

春桃愣住了:“夫人,您说什么?”

林昭也愣了。她抬起头,眼神有点空:“我……我刚说什么了?”

“您说偷账本是要威胁人。”春桃眨眨眼,“夫人,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昭摇摇头。没有“想起”的感觉,就是那句话自己从嘴里溜出来了,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处有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虎口那里还有道浅疤,颜色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这疤哪来的?她不记得。

心口忽然微微发烫。

是钥匙。贴肉戴着,一直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又有点温了,不烫,就是存在感特别强,像在轻轻敲她的骨头:咚,咚,咚。

她把手按在心口,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钥匙的形状。

硬的,凉的,但内里又好像有股暖意,慢慢渗出来。

“春桃。”她忽然说。

“哎。”

“如果……如果有一把钥匙,老是发烫,你觉得它想干什么?”

春桃被问住了,挠挠头:“钥匙……烫?那是不是坏了?该修修了。”

林昭笑了,笑得很淡:“也许吧。”

她站起身,走到廊边。雨后的院子特别清新,泥土味混着草叶味,湿漉漉地往鼻子里钻。那棵半枯的树,叶子被洗得发亮,水珠还挂在叶尖上,要掉不掉的。

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自言自语:“账本丢了……偷的人,应该很快会有动作吧。”

声音飘在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

御书房里,萧凛刚摔了一个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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