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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太子监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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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听不太懂,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她吃完糖,舔了舔手指,忽然问:“我以前……很厉害吗?”

老鬼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厉害。厉害得吓人。算账比算盘精,看人比镜子清,胆子比天大。”

“那现在呢?”

“现在?”老鬼笑了,笑得有点涩,“现在就是个看蚂蚁的傻丫头。”

林昭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茧——听说是以前写字算账磨出来的。但现在,这双手只会拿拿糖,碰碰蚂蚁。

没意思。

她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你还来吗?”

老鬼一愣,随即咧嘴:“来。带花生酥,比芝麻糖香。”

林昭点点头,关上了门。

屋里又静了。她坐到桌前,看着那张纸上的墨点,忽然又拿起笔,在墨点旁边,画了个圈。接着又画一个,再一个,大大小小,连成一串。

像算盘珠子。

她盯着那些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灯火通明的屋子,成堆的账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噼里啪啦,像下雨。

接着是头痛。

细密的,针扎似的痛,从太阳穴往里钻。

她按住额头,闭上眼。

画面没了,痛还在。

傍晚,萧凛又来了。

他换了常服,手里提了个食盒。林昭正坐在窗边看夕阳,余晖把她的白发染成淡金色,柔柔的,像笼了层纱。

“今天感觉如何?”萧凛放下食盒,走到她身边。

“还好。”林昭说,眼睛还看着窗外,“就是头有点痛。”

萧凛神色一紧:“让苏晚晴来看过吗?”

“看过了,说没事,可能是……想事情想的。”林昭转过头,看着他,“我今天画了圈。”

“圈?”

“嗯。”她指着桌上那张纸,“像算盘珠子。”

萧凛走过去看,纸上是一串歪歪扭扭的圆圈,有大有小,连在一起。他心头猛地一跳,声音放轻:“想起什么了?”

林昭摇头:“没有。就是画的时候,脑子里有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下雨。”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打开食盒:“先吃饭吧。”

菜很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盅鸡汤,还有小碗米饭。林昭吃得很慢,一口菜嚼很久。萧凛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吃到一半,林昭忽然问:“今天朝上……吵得很厉害吗?”

萧凛筷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老鬼说的。”林昭夹了根青菜,“他说外头吵,吵修堤还是放粮。”

萧凛放下筷子,看着她:“那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林昭愣住了。

她慢慢嚼着嘴里的饭菜,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人饿了得吃饭,堤坏了得修。能不能……一边让人吃饭,一边修堤?”

萧凛笑了,笑得有些苦:“这就是珏儿今天的决定。拨三成粮救急,七成粮以工代赈。”

林昭“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萧凛收拾碗筷,林昭忽然说:“你儿子……挺聪明的。”

萧凛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林昭却已经转过身,又去看窗外了。天色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稀稀疏疏的。

“我以前……”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是不是也这样?一边让人吃饭,一边修堤?”

萧凛喉咙发紧:“是。你总是……想两头都顾着。”

“累吗?”

“累。”

林昭不说话了。她看着夜空,看了很久,忽然说:“那你以后别让我想了。让你儿子想吧。”

萧凛手里的食盒盖子,“咔哒”一声轻响,没拿稳。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瘦削的,挺直的,白发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好。”

夜深了,裴照府上。

书房里灯还亮着。裴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是淮西那边的眼线传来的,说周家最近动作频频,几个旁支子弟频繁出入城郊的玄元观,观里夜间常有车马进出。

“玄元观……”裴照低声念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

亲兵队长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探探?”

裴照摇头:“不急。先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顿了顿,又问,“陛下今日朝会如何?”

“太子殿下处置得稳妥。”队长如实汇报,“就是……下朝后,刘阁老的儿子来报,说齐王旧党那几人,今日在朝上交换了眼色。还有国子监那边,近来有些老学士讲学,总提‘女主干政,阴阳失序’之类的话。”

裴照冷笑:“跳梁小丑。”

他转动轮椅,移到窗边。窗外月色清冷,照在庭院里,一片银白。

“将军,”队长犹豫了一下,“林夫人那边……真没办法了吗?”

裴照沉默了很久。

“苏晚晴说,除非找到传说中的‘不死药’。”他声音很沉,“但那东西……谁知道有没有。”

队长不说话了。

裴照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东海那一战。滔天的浪,冲天的火,还有那个站在船头、白发被海风刮得乱舞的身影。

“她会想起来的。”他自言自语,“迟早的事。”

话音未落,胸口突然一阵闷痛,他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额头青筋都暴起来。

队长忙倒水递过去。

裴照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他喝了两口,缓过气,摊开手——掌心一点猩红。

他盯着那点红,看了半晌,扯了扯嘴角。

“该来的,还是要来。”

窗外,月亮隐进云里,夜色更浓了。

静心苑里,林昭又醒了。

这回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热的。胸口那块地方,贴着皮肤,烫得像揣了块火炭。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摸到了钥匙。

冰凉的钥匙,此刻却烫得吓人。

她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掌心的钥匙。表面那些裂纹里,似乎有极淡的、流动的光,一闪,又灭了。

像呼吸。

她握紧钥匙,那热度顺着掌心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扑通。扑通。

心跳加快了。

她忽然觉得很渴,喉咙干得冒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她一哆嗦。

走到桌边倒水,手却抖得厉害,壶嘴对不准杯口,水洒了一桌。

她放下壶,看着满桌的水渍,在昏暗里泛着光。

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也是夜里,也是桌边,也是水洒了。但不是她,是另一个人,年轻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擦桌子,嘴里嘟囔着“失误失误”。

谁呢?

想不起来。

她端起杯子,慢慢喝水。温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股燥热。

钥匙还烫着。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里黑沉沉地伏着,像巨兽的脊背。

更远处,西山的方向,天空似乎比别处暗一些。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盘踞着,等着。

林昭握紧钥匙,指节泛白。

烫。

烫得她几乎要松手。

但她没松。

她就这么站着,站在夜风里,白发被吹得轻轻飘起,眼睛里映着远处那片深暗的天空。

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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