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钥匙的真意(2/2)
“……吾遍寻古籍,偶得残卷,言‘双星契约’或可续命。以帝星之气运为柴,异星之魂力为焰,或可重燃生机。然此乃逆天之法,成则双生,败则同殒,且……”
到这里,断了。
纸的末尾被火烧过,焦黑的边缘蜷曲着,把最关键的内容吞掉了。
房间里死寂。
只有苏晚晴压抑的抽泣声,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林昭看着那张残破的皮纸,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释然。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难怪钥匙和我……这么契合。原来它本来就是用‘异星魂力’铸的。沈砚舟早就知道……所以他一直想抓我,不只是为了灭口,还为了……研究这把钥匙。”
她看向萧凛:“‘双星契约’……大概就是他找到的,唯一可能让我活下去的方法。用你的气运,养我的魂。”
萧凛盯着皮纸上“成则双生,败则同殒”那八个字,手指捏得发白,纸边都皱了。
“所以齐王他们,”苏晚晴擦着眼泪,声音哽咽,“是想在契约完全生效前……杀了你们。他们怕,怕你们真的找到两全之法,怕这天下……再也回不到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想要的样子……”林昭喃喃重复,眼神飘向窗外,“是什么样子呢?世家高高在上,百姓匍匐在地,皇帝做个傀儡,天下‘稳定’地烂下去……”
她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萧凛放下皮纸,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冷静:“齐王府还搜出什么?”
苏晚晴稳了稳情绪:“还有些和西洋‘先知派’的密信,提到了东海那个漩涡。他们称它为‘深渊之眼’,说那是他们和沈家海外势力,花了三年时间,用‘汲能场’慢慢撬开的地脉裂口。原本想用它来制造更大的灾变,逼朝廷就范……但现在,好像失控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有点发抖:“信里说,‘眼’一旦睁开,就合不上了。除非……”
“除非什么?”萧凛追问。
“除非用‘钥匙’,从内部‘调节’。”苏晚晴看向林昭手中的钥匙,“但信里警告,那样做需要持钥者深入漩涡中心,风险……极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逼死你们后,用钥匙做诱饵,引诱其他人去送死,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房间里又静下来。
这次,连更漏的声音都好像停了。
林昭摩挲着掌心的钥匙,它又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深渊之眼”这个名字。
“裴照……”她忽然问,“有消息吗?”
苏晚晴摇头,眼圈又红了:“青蚨网沿海分支最后一次看到他和孙侯,是被卷进了漩涡。之后……就没了。”
林昭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钥匙深处传来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呼唤”。像是遥远的哭声,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沉睡中的呢喃。
从东海方向传来。
透过千山万水,透过厚重的宫墙,固执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魂灵上。
“他还活着。”她睁开眼,声音很肯定,“钥匙在‘感觉’到他。”
萧凛猛地看她:“你能确定?”
“不能百分百。”林昭苦笑,“但钥匙对‘生命’和‘能量’的感应,应该不会错。漩涡深处有活物,不止一个。其中一个……气息很熟悉,像裴照。”
她撑着想坐起来,这次萧凛没拦,扶着她靠在床头。
“我得去东海。”林昭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行!”萧凛和苏晚晴几乎同时开口。
“你现在的身体——”萧凛声音发急。
“我知道。”林昭打断他,“但我有钥匙。而且,如果沈砚舟的记载是真的,‘双星契约’已经把我们绑死了。我若不去,裴照死,东海崩,地脉彻底撕裂——到时候,你的江山,我的命,都保不住。”
她看着萧凛,眼神清澈而坚定:“这是我们选的路,萧凛。从决定扳倒沈砚舟、推行新政那天起,就注定没有回头路。”
萧凛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颓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在抖。
林昭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我不会死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还要看着你的昭武盛世,看着万民钱流通天下,看着学堂里走出寒门宰相……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苏晚晴在一旁抹眼泪,药碗里的热气早就散了。
窗外,鸟叫声不知何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风声,从远方传来,掠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呜呜的轻响。
像海哭。
当天下午,养心殿偏殿。
林昭裹着厚厚的斗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老鬼在她面前摊开一张东海海图。
海图很旧了,边缘卷着,上面用朱笔画了个巨大的、狰狞的漩涡标记。标记旁边,是几行潦草的西洋文注释,还有沈家密语的变体符号。
“这是从齐王府抄出来的,”老鬼指着漩涡中心一个不起眼的黑点,“这儿,标了个‘眼心’。按沈家那套鬼画符的意思,大概是……阵眼,或者门。”
他顿了顿,抬头看林昭,眼神难得认真:“丫头,你真要去?”
“嗯。”林昭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它今天一直很烫,烫得她掌心都出了汗。
“那地方邪门。”老鬼说,“青蚨网有渔民传话,说漩涡附近,鱼都死绝了,海水是黑的,碰一下皮肤就烂。还有人说……晚上能听见里面有人哭,像好多人一起哭。”
林昭没说话。
她看着海图上那个黑点,仿佛能透过纸张,看见那片漆黑翻涌的海水,看见那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还有眼睛深处,可能还活着的裴照。
“我去。”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钉子钉进木头,纹丝不动。
老鬼看了她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成。那老头子我陪你走一趟。反正这身老骨头,丢哪儿都是丢。”
林昭也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窗外,风声更急了。
天色又暗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乌云压顶的、沉甸甸的暗。
养心殿屋檐下,一排昨天刚凝结的冰棱,“啪嗒”一声,掉下来一根,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几截。
春天还没来。
倒春寒,往往比腊月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