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惊雷乍起(2/2)
“我说怎么最近老觉得心慌,原来是……”
“那林……林大人她……”
“呸!”一个刚咬了口炊饼的老汉,忍不住啐了一口,“放他娘的狗臭屁!裴将军在东海拼命的时候,这帮龟孙子在哪儿?林大人给咱们发新农具、平价粮的时候,这帮龟孙子在哪儿?现在倒跳出来满嘴喷粪!”
“就是!”旁边一个卖柴的汉子瓮声附和,“俺兄弟就在京营,说了,昨儿个根本没什么‘裴照死士’进城杀人!是有一队人马想冒充,被赵副统领拦在西郊了!打都没打起来!”
“可这告示……”
“告示?这玩意儿,给俺当擦腚纸都嫌硬!”老汉梗着脖子,“谁知道是哪个阴沟里的耗子贴的!”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眼神游移,带着疑虑和不安。灾难是实实在在的,恐慌也是实实在在的。当一种说法反复出现,贴满每一面墙,钻进每一只耳朵时,真假,有时候就不那么重要了。
齐王府,书房。
门窗紧闭,厚厚的帘子遮住了所有光线,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牛角灯。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也压不住的、一种亢奋又阴鸷的气息。
齐王萧玠没穿王袍,只着了件暗紫色的家常锦缎长衫,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沉香木念珠。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但眼睛里烧着两簇幽火,亮得吓人。
悍的武将,还有一个,竟是西洋使节团里那个叫费尔南多的骑士,此刻脱去了显眼的骑士外套,穿着普通的深色劲装,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像猫一样。
“王爷,舆情已经煽动起来了。”谋士躬身,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百姓半信半疑,但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朝中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也开始动摇了。刘阁老那边,今日早朝,怕是要焦头烂额。”
“裴照那边呢?”齐王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东海刚传回消息,”武将低声道,“海底‘汲能场’被毁,能量反冲,引发了大规模海啸和……一个更大的漩涡。裴照及其部下,葬身鱼腹的可能,十之八九。就算侥幸没死,也绝无可能短时间内返回京城,干扰大局。”
齐王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死得好。他活着,总归是个变数。”他看向费尔南多,“主教大人那边?”
费尔南多用略显生硬的大晟官话回答,声音平板:“圣诺伯特主教……已被贵方提供的‘证据’说服,至少,他不会在接下来的‘天象’中,为朝廷背书。我们需要的‘星象观测报告’和‘能量扰动数据’,已经提供给你们的人。至于‘先知派’答应支援的‘灵能引导者’,也已到位。”
“好。”齐王点点头,眼中幽火更盛,“万事俱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皇城中心。
“明日大朝会,便是吉时。”他声音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让天机阁那些疯子,还有‘先知派’的‘引导者’,在咱们挖好的‘节点’上,启动‘惊神’!我要在文武百官面前,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着——皇宫上方,‘天谴’降临!地动山摇!到那时……”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谁是真龙,谁是妖星,自有天断!”
“王爷圣明!”众人齐声低语。
费尔南多微微躬身,碧绿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商人的算计和……一丝淡淡的疑虑。他总觉得,那位“昭宪夫人”和年轻的大晟皇帝,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那些送到他们手中的“证据”,会不会……太顺利了些?
但他没有说出口。箭已在弦上。
与此同时,养心殿。
萧凛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刚从各处揭下来的、墨迹未干的告示抄件,还有青蚨谍网和裴照部下(何栓子派人递出)送来的、关于“尸首伪造”和“西郊拦截”的详细报告。
林昭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的不是告示,而是一份厚厚的、墨迹陈旧的卷宗。那是苏晚晴和明尘通过特殊渠道,紧急送来的、关于天机阁激进派和那个“黑沙部”可能采用的部分邪术阵法记载。
刘阁老站在下首,老脸涨得通红,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颠倒黑白!无耻之尤!陛下,老臣请旨,即刻全城搜捕,将这些造谣惑众、污蔑忠良的乱党,一网打尽!”
萧凛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些抄件上“世界之癌”四个刺眼的字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极紧。
林昭放下卷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们急了。”她说。
萧凛看向她。
“海底的‘汲能场’被裴照毁了,他们‘惊神’计划少了一个重要的能量来源。”林昭语气平静,像是在分析一道格物院的算题,“所以,他们必须提前发动,必须在舆论上把我们彻底压垮,必须在‘天象’发生时,让所有人相信那是‘天谴’,而不是……人为的邪术爆炸。”
她拿起一张告示,指尖划过“残杀妻小”那几个字,眼神冷了下来:“用这种下作手段激怒裴照旧部,搅乱京城防卫,同时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一石三鸟。”
“陛下!”刘阁老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明日大朝会,若他们真的……”
“让他们演。”萧凛忽然开口,打断了刘阁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带着寒意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殿内压抑的气息。
他看着远处宫墙外开始喧嚣起来的城市,看着那些隐隐飘荡的、不安的气氛。
“演得越真,越好。”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至极、近乎残忍的笑意,“他们不是想玩‘天谴’吗?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人心如镜,照妖现形。”
林昭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颈间的幽蓝脉络,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中,微微流转。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萧凛负在身后、攥得死紧的拳头。
殿外,雾渐渐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有些刺目的金光。
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浓重的铁锈和硫磺味,似乎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