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黎明之血（1/2）
海面之下，是另一种寂静。
不是真的静。耳朵里灌满了水，闷闷的，嗡嗡作响，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咚、咚、咚，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还有水流划过身体、划过水靠的细微嘶嘶声。
但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沉重的、墨一般的黑暗。冰冷从每一个缝隙往里钻，哪怕涂了厚厚的油脂，那股子寒意还是像细针，顺着毛孔往里扎，先刺皮肤，再往骨头缝里渗。
裴照含着药丸，舌尖抵着那点清凉辛辣，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只有孙侯和王泥鳅腰上系着的荧石灯发出的微弱绿光，像两团鬼火，在漆黑的水里晃晃悠悠，勉强照亮前面一小片浑浊。再往下，就是那片幽蓝的光晕，从海沟深处漫上来，朦朦胧胧，像巨兽沉睡时缓慢呼吸的肚皮。
越往下，那股吸力越明显。不是漩涡那种粗暴的拉扯，而是一种黏稠的、缓慢的拖拽感，仿佛海水本身变得厚重了，裹着你，让你每一次划水都要使出比平常多一倍的力气。胸口发闷，脑袋里开始有细碎的嗡鸣，像一群蚊子在耳边飞。
王泥鳅游在裴照侧前方，突然身子一僵，猛地向旁边闪开，同时急促地晃了晃手里的灯。绿光划过，裴照看见几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正随着水流缓缓飘荡，刚才王泥鳅差点撞上。那丝线泛着和海底幽蓝微光相似的色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孙侯游过来，用绑在腕上的短刃小心挑断一根。丝线断开处，竟渗出一点暗蓝色的粘稠液体，在海水中迅速化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混合着甜腥的怪味。
“小心……这玩意……”孙侯的声音通过含在嘴里的传音筒（简易的、用中空海草和薄膜做的玩意，效果很差，声音失真）闷闷地传来，带着水泡的咕噜声，“……沾上……麻……”
裴照点头，打了个手势：绕开，加快。
一百多人的突击队，像一群沉默的鱼，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小心规避着那些致命的丝线，朝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幽蓝潜去。
下潜了约莫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如果那能被称作“开朗”的话。
海沟的侧壁上，嵌入了一个巨大的、非自然的造物。那东西大部分掩在岩层和沉积物里，裸露出来的部分呈暗沉的金属灰色，表面布满复杂的、非装饰性的凸起和沟槽，接缝处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光。形状难以形容，不方不圆，带着一种粗暴的、纯粹功能性的扭曲感，像某种巨大昆虫被撕开一半的内脏，又像被强行塞进岩石里的畸形金属器官。
幽蓝的光，正是从这“器官”深处几个规则的孔隙中持续散发出来的。光并不刺眼，反而有种吸力的柔和，看久了，让人莫名头晕，想吐。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器官”表面和周围的岩壁上，附着、缠绕着许多东西。
有半腐烂的、巨大而陌生的海洋生物残骸，骨骼扭曲。
有奇形怪状、似是金属与肉质结合体的诡异结构，微微搏动。
还有更多那种飘荡的、致命的透明丝线，像这怪物的神经末梢，向四周水域延伸。
而在这些中间，散布着一些相对“新鲜”的——穿着破烂大晟水师号衣或奇异西洋样式服装的……尸体。有的被丝线缠裹，有的半嵌在“器官”表面的凹槽里，姿态扭曲，面目模糊。
这里不像一个基地。
像一个……消化场。或者说，充电桩。
“他娘的……”传音筒里传来不知是谁一声压抑的咒骂，被水波扭曲得变了调，“这什么鬼地方……”
裴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细看那些尸体可能的脸。他迅速打手势：分组。一队警戒周围，特别是那些丝线和可能活动的“结合体”。二队准备炸药（“水底雷”，用油布和蜡密封的炸药包，带有简易的磁石和延时引信）。三队——他自己带队，寻找这个鬼东西最核心的、看起来最脆弱的节点。
行动。
队伍无声散开。警戒的人紧握兵器，眼睛瞪得发酸，盯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准备炸药的掏出家伙，寻找合适的安放位置——那些接缝处，能量流较强的孔隙附近。
裴照带着孙侯、王泥鳅和另外五个好手，沿着“器官”边缘小心游动，寻找突破口。冰冷的海水似乎都因为这个金属怪物的存在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电流感，皮肤麻酥酥的。
靠近一个较大的、不断吞吐幽蓝光晕的孔隙时，裴照忽然瞥见“器官”内壁一闪而过的反光。他凑近些，借着那幽蓝的光，看到内壁上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铭牌。
铭牌被侵蚀得厉害，但还能辨认。左边，是那个扭曲的、多条蛇盘绕般的沈家变体徽记。右边，是一个更加复杂、带着十字架、齿轮和某种眼状纹路的西洋纹章。两个徽记以一种充满暴力感的方式交错、融合在一起，像两个怪物在互相撕咬中长成了一体。
沈家。西洋炼金家族。
笔记里的东西，就在眼前。
裴照心脏猛缩。就是这里。他立刻打手势，指向这个孔隙周围几处结构连接点：炸这里！
孙侯等人立刻游过来，开始安置炸药。王泥鳅负责望风，眼睛不停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水域和那些微微搏动的诡异结合体。
一切似乎顺利得有些过分。
就在第一组炸药安置妥当，裴照示意准备撤出引爆范围时——
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缓慢飘荡的透明丝线，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抖动起来！紧接着，附近岩壁上几个肉瘤般的“结合体”猛地张开——不是嘴，是类似喷射腔的孔洞！
嗤——！
数股墨黑色的、浓稠的液体从孔洞中激射而出，瞬间染黑了一大片海水！那黑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性，一个靠得稍近的突击队员躲闪不及，被一点黑水溅到腿上，厚厚的鲨鱼皮水靠立刻冒起白烟，他身体一僵，剧烈抽搐起来，向海底沉去。
“敌袭！”传音筒里响起短促的警报。
几乎同时，从海沟更深处的黑暗中，猛地窜出十几条黑影！它们有着流线型的、覆盖着暗色鳞片或甲壳的身躯，头部尖锐，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孔状口器。速度极快，像一道道水底射出的箭，直扑突击队员！
是那些被改造的怪鱼守卫！
“接敌！”裴照怒吼一声，反手抽出短刀，迎面撞上一条冲来的怪鱼。刀刃砍在鳞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留下浅浅白痕。怪鱼巨口张开，露出螺旋状的内齿，咬向他的手臂。裴照侧身堪堪躲过，刀尖顺势上挑，精准地刺入它颈部甲壳连接的缝隙——孙侯之前提醒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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