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骨片之谜(2/2)
把一座城、一个国家,当成他们实现疯狂目的的试验场和祭品。
萧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袍袖下的手,攥得死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好……很好。”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朕的江山,朕的百姓,朕的将士流的血……倒成了他们练邪功、搞鬼把戏的材料。”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御案上的骨片、拓片,还有苏晚晴带回的皮卷。
“齐王想用‘惊神’炸了皇宫,坐收渔利。西洋那些魑魅魍魉和沈家余孽,想借此试验他们的‘新玩意’,说不定还想攫取地脉能量。天机阁的疯子,想证明他们的‘极端疗法’……一石三鸟?不,是一群秃鹫,围着将死的猎物,都想啄一口最肥的肉。”
他走到殿窗前,猛地推开窗。深秋夜晚冰凉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殿内凝滞的血腥气和焦灼感。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更远处,隐约传来戒严后街道上兵甲巡逻的整齐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裴照……”萧凛望着东海方向,声音低了下去,“他现在,恐怕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假圣旨逼他回京,家小被挟,东海异变未明,海底还有这么一个恐怖的“能量抽取场”……任何一步走错,都是万劫不复。
林昭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夜风吹起她的白发和衣袍,她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
“他不会回来的。”林昭说,语气肯定,“至少,不会按他们设定的路回来。”
她了解裴照。那是个把“忠义”和“责任”刻进骨子里的军人,但绝不是愚忠的莽夫。他既然察觉圣旨有假,家小被挟,就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真的丢下东海危局。
“他一定在想办法。”林昭看着浓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距离,看到那片波涛诡谲的海,“想办法破局,想办法……把消息送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殿外走廊,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快得异乎寻常的脚步声。那不是太监或宫女能有的步伐。
萧凛和林昭同时警觉回头。
守在殿外的侍卫低喝:“谁?!”随即是刀剑出鞘的轻鸣,但立刻又变成了压抑的惊呼和器物落地的闷响。
殿门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一个穿着夜行衣、浑身湿透、散发着淡淡海腥和血腥味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迅速关上门。
来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目光迅速扫过殿内,在萧凛和林昭身上定格,随即单膝跪地,扯下蒙面巾。
是一张完全陌生、饱经风霜、胡子拉碴的脸,四十岁上下,左边脸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划伤。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陛下,昭宪夫人。小人是裴将军麾下‘夜不收’第三队队正,代号‘灰鼠’。奉将军死令,送最后一份密报。”
他从贴身的油布包里,掏出一个用蜡封得死死的、只有拇指粗细的铜管,双手高举过顶。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此刻却稳如磐石。
萧凛上前一步,接过铜管,捏碎蜡封,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纸。纸上字迹更加潦草,甚至有些歪斜,显然是仓促间写就,却依旧是裴照的笔迹:
“陛下,臣已分兵。一路二十人佯装主力缓行诱敌;一路五十精锐已秘入京城,誓救家小;臣自率余部二百三十,化整为零,返东海,誓揭海底之秘,毁彼邪巢。敌以邪术导能,恐图甚大,非止东海。京城恐有对应之谋,万乞陛下与先生,早做防备,切切!臣此行,恐难两全,若有不测,麾下儿郎皆忠勇,乞善待。东海之局,臣,一肩担之。裴照绝笔。”
绝笔。
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萧凛和林昭的眼里。
灰鼠仍跪着,头埋得很低,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又立刻绷紧。
萧凛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手背青筋暴起,良久,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平静底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朕知道了。”他声音嘶哑,“你下去,找太医处理伤口,好生休息。”
“陛下!”灰鼠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更重,“小人不能休息!将军他……”
“这是旨意。”萧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裴照把你们送回来,不是让你们再去送死。养好伤,还有用你们的时候。”
灰虎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重重磕了个头,起身,踉跄了一下,又迅速站稳,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默默退了出去,消失在殿外夜色里。
殿内又静下来。
林昭从萧凛手中轻轻抽走那张纸,指尖抚过“绝笔”二字,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把纸仔细折好,和那块黑色骨片、那张拓片,放在了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萧凛,眼神清澈而坚定。
“陛下,裴将军把他能做的,都做了。现在,该我们了。”
萧凛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她颈间那抹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亮的幽蓝,缓缓点了点头。
“传刘阁老,裴照的副将,还有……让青蚨网‘白先生’手下那几个最能挖消息的人,立刻进宫。”他走到御案后,铺开一张京城及京畿的详细舆图,手指重重点在皇城中心,然后划向齐王府,划向西郊,划向每一个可能的地脉节点和兵力薄弱处。
“齐王想玩‘惊神’?”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朕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翻地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破碎。
新的一天,还没真正开始,血腥味就已经提前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