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西行之路(1/2)
行李是二月初一收拾的。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套换洗的深色粗布衣裳,方便活动;苏晚晴的药箱塞得满满的,除了日常调理的药,更多是应对突发状况的——解毒的、止血的、强心的、镇痛的,瓶瓶罐罐用棉絮隔开,碰撞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昭那个从不离身的盒子用油布裹了三层,揣在最贴身的暗袋里。
萧凛亲自检查了“潜蛟”号。那是水师和格物院花了三个月秘密赶工出来的怪船,船身狭长,通体用浸过桐油的硬木制成,接缝处用鱼胶混合细麻密封,船底加装了铁质压舱物。最奇特的是船体中部有个可封闭的舱室,舱壁镶着西洋来的水晶琉璃窗,据说能承受十丈水压。舱里准备了特制的皮囊,装满压缩的空气,靠铜管连接呼吸嘴——也是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图纸改良的。
“最多能在水下待半个时辰。”负责监造的工部侍郎跪在萧凛面前,额头冒汗,“再久,空气就不够,琉璃窗也可能裂。”
“够了。”萧凛说。他站在船坞边,看着那艘漆黑如墨的怪船,像看一把即将投入深海的匕首。
出发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
那天天气倒好,多日阴雨后终于放晴,阳光薄薄的,没什么温度,但照在人身上总算有点暖意。码头戒严了,闲杂人等一律清退,只有必要的工匠和水兵在忙碌。“潜蛟”号被几艘普通战船围在中间,从岸上看不真切。
林昭是被轿子抬到码头的。她坚持自己走,可刚下轿就眼前发黑,被苏晚晴和何三娘一左一右扶住。她今天穿了身靛青色的劲装,头发全部束起用布包住,脸上薄薄敷了点粉,想盖住病容,可苍白的底色还是从粉下透出来,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萧凛在船舷边等她。他也换了装束,玄色短打,外罩防水的油布披风,腰间佩剑,头发用皮绳扎紧。看见她来,他走下跳板,伸手要扶。
林昭摇摇头,自己挣开苏晚晴的手,一步一步走上跳板。木板在她脚下微微颤动,她走得很慢,但很稳,直到踏上甲板,才轻轻喘了口气。
甲板上站着二十个人。除了萧凛、林昭、苏晚晴,其余十七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有水师最好的舵手和桨手,有格物院懂机械的匠人,有太医院擅长外伤和毒理的大夫,还有三个萧凛的影卫,沉默得像影子。
“都到齐了。”萧凛说。
林昭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人。他们大多年轻,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然。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很多人都回不来。
“开船。”萧凛下令。
帆升起来了,不是“潜蛟”号的帆——它被两艘战船用铁索牵着,像母亲牵着孩子,缓缓驶离码头。这是掩人耳目的法子,等到了外海,战船会返航,“潜蛟”号独自东行。
林昭站在船尾,看着码头越来越远。岸上,何三娘还在挥手,小小的身影很快模糊成一个小点。她忽然想起阿兰娜走的那天清晨,也是这样挥别。
她转过身,不再看。
***
海上的头两天还算平静。
“潜蛟”号被战船拖着,速度不快,晃晃悠悠像摇篮。林昭大部分时间躺在狭小的舱室里,喝药,昏睡,偶尔被苏晚晴扶起来活动四肢。海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咸腥里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
萧凛常来看她,有时带几片船上厨子特制的果脯,有时只是坐着,看她喝完药,替她掖好被角。两人话不多,该说的都在离京前那晚说尽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沉默里的陪伴。
第三天黎明,战船按计划解开铁索,调头返航。“潜蛟”号升起自己的帆——是特制的三角帆,吃风效率更高。舵手调整航向,向着东北偏东,那片被标记为“死域”的海域驶去。
也是从这天起,异样开始出现。
先是海水的颜色。越往东,蓝越深,最后变成一种接近墨黑的靛青色,像打翻的浓墨。海面异常平静,几乎没有浪,只有细密的、黏稠的波纹,一层推着一层,无声无息。
接着是气味。那股熟悉的甜腥铁锈味又出现了,从海风里渗出来,无孔不入。有人开始头晕,呕吐,苏晚晴立刻让大家含上提神避瘴的药丸。
林昭胸口的印记开始持续发烫,盒子也有了反应——不再是温热的搏动,而是间歇性的、尖锐的刺痛,像有针在扎。她咬着牙不吭声,只在痛得厉害时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第四天午后,他们看见了第一片黑雾。
不是天气形成的雾,是从海面升起来的,贴着水皮,薄薄的一层,灰黑色,缓缓流动。雾里透着极淡的、绿莹莹的光,像夏夜的鬼火。“潜蛟”号远远绕开,可雾似乎有生命,跟着船飘了一段,才不甘地散去。
夜里,了望哨说看见海面下有光。不是月亮倒影,是自下而上的、暗红色的光,一闪即逝,像深海里的眼睛在眨。
恐慌开始蔓延。桨手们划桨的动作变得僵硬,大夫们配药时手在抖。只有萧凛带来的三个影卫依旧沉默,轮流守在林昭舱外,眼睛像鹰一样扫视海面。
第五天,林昭坚持要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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