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北狄谍影(1/2)
裴照带来的那句话,像个烧红的烙铁,烫在萧凛心口,滋滋作响,冒着焦糊味的白烟。
“虎符,在北狄人手里。我的人,在边境看到了。”
退朝后,萧凛几乎是飘着回到自己宫外那座不常住的别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裴照那张决绝的脸,一会儿是父皇沉郁难辨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沈砚舟捻动佛珠时那不动声色的侧影。但这些画面最后都搅在一起,沉下去,浮上来的,只剩下那句话,反反复复,嗡嗡作响。
北狄。虎符。看到了。
真的在那边?刑部侍郎窃走的虎符,真的流出了边关,落到了死敌手里?这是沈砚舟通敌叛国的铁证?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窗紧闭,连贴身太监都被赶了出去。屋里没点灯,光线从窗纸透进来,昏昏的,带着午后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可他却觉得手脚冰凉。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更添烦躁。
不行,得立刻告诉林昭。得商量。裴照被“请”去不知何处“休息”了,眼下能商议的,只有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书案后,铺开一张素笺。笔尖蘸了墨,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怎么写?宫内外耳目众多,这条消息太致命,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寻常的密语渠道,他此刻都觉得不够保险。
正踌躇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停顿,又两下。是自己人。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陈禹闪身而入,脸色比早上更凝重,还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疲惫和……兴奋?
“殿下,”陈禹反手关好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苏先生那边有紧急消息递过来,用的是最高级别的‘青蚨’密语,刚译出来。”他递上一张叠成方胜的薄纸。
萧凛精神一振,立刻接过展开。纸上写满了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偏旁部首,但他一眼就看出是林昭的手笔,译出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螭龙佩印痕已获。礼亲王库房亲闻:萧铭惊惶提及‘静思堂’、‘人命’、‘处理干净’。推断玉佩为沈控制或陷害礼王府之关键物证。顺达行车马路线指向玄真观,已发现伪造虎符蜡模及青绿灰砖粉。三线归一,沈疑为幕后操盘,目标或为同时打击殿下、二皇子,并借外患(北狄箭镞)揽权。急需核实北狄近期动向及与沈之可能勾结。万急。”
寥寥数语,却将他们这几日暗中查探的所有关键收获和推断,清晰地串联起来!螭龙佩、静思堂、玄真观伪造工坊、青绿灰砖粉……林昭的判断和他不谋而合,甚至更明确地指向了沈砚舟是那个同时拨弄多条线、搅浑整池水的“操盘手”!
而最后那句“急需核实北狄近期动向及与沈之可能勾结”,简直像是算准了裴照会带来那个消息!
萧凛捏着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头看向陈禹:“这消息,什么时候译出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苏先生通过城南药铺的暗桩递出来的,我们的人一刻没停送来的。”陈禹答道,“殿下,苏先生那边……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萧凛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凑近桌上的烛火。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化为灰烬。他看着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才沉声道:“备车,去榆林巷。要快,但要绕路,确保干净。”
“是!”
半个时辰后,萧凛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榆林巷附近一条更僻静的胡同里。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戴了顶遮檐的帽子,在陈禹和另一名护卫的暗中警戒下,步行来到了林昭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萧凛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院子里静悄悄的,槐树下落了一地枯黄的碎叶。正房的门开着,林昭就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穿着那身半旧的靛蓝外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锐利,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一碰,无需多言。
萧凛快步进屋,林昭立刻将门关上。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天光透入,勉强照亮。
“裴将军带来的消息,你知道了?”萧凛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林昭点点头,走到桌前,那里已经铺开了一张简陋的边境草图,墨迹未干,显然是她刚凭记忆画的。“殿下信里提到北狄箭镞时,我便有猜测。裴将军突然回京,绝非仅为乞粮。他冒险透露的消息,可信度极高。你的人,在边境‘看到’了什么?具体位置?虎符形态?北狄何人持有?”
她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冷静得不像刚刚得知如此爆炸性消息的人。
萧凛在桌边坐下,手指点在那张草图的某个位置:“裴照说,是他最信任的斥候队长,在边境伪装皮毛商人时亲眼所见。地点在这里,北狄左贤王主营地外围的一次部族大会上。左贤王夸耀南朝‘懦弱’,拿出了半枚虎符示众,声称是‘南朝调兵信物’,今冬要凭此南下‘取粮过冬’。那斥候队长看得真切,虎符形制、大小、甚至断裂茬口形状,都与描述基本吻合。而且,北狄各部近来确实在左贤王主导下异常集结,非寻常游牧轮转。”
左贤王。部族大会。炫耀。南下取粮。
林昭盯着那个被标注出来的点,脑子里飞速运转。虎符在左贤王手中,且被公开示众,这不符合常理。如此重要的战略物品,得了手,不该藏得严严实实,作为奇兵之用吗?大肆炫耀,更像是一种……鼓舞士气、制造舆论的手段。
“左贤王在狄王庭中,地位如何?与沈砚舟可能有过接触吗?”林昭问。
“左贤王是北狄王庭主战派的代表,性格贪婪残暴,向来主张南侵。三年前那场大战,他损失不小,对裴照恨之入骨。至于与沈砚舟……”萧凛皱眉,“明面上绝无可能。但当年沈砚舟的门生担任监军,战后负责部分战利品分配和与北狄初步交涉,若暗中有些什么勾连,也并非全无可能。”
“若是沈砚舟通过刑部侍郎,将虎符卖给或‘送给’左贤王,换取北狄制造边境压力,从而让朝廷更依赖他掌控的军事力量……逻辑上说得通。”林昭缓缓道,“但左贤王如此高调炫耀,恐怕不止是为了配合沈砚舟。他自身也想借此机会,整合内部主战势力,捞取南下劫掠的实际好处。这是互相利用。”
“现在的问题是,”萧凛的手指重重按在草图上,“虎符真的在北狄手里,且被左贤王用来煽动战意。一旦北狄今冬真的大规模南侵,哪怕只是做个姿态,边关压力骤增,朝中主和派必然抬头,沈砚舟便可顺理成章地推动他那套‘整顿防务、集中事权’的方案,甚至可能借机清洗异己,进一步把控朝堂和军队。而我们,若不能尽快夺回或毁掉那半枚虎符,不仅边关危殆,在朝堂上也会陷入被动——沈砚舟完全可以将虎符失窃导致外患的罪责,推到我们‘查案不力’甚至‘与边将勾结’上!”
形势确实凶险万分。虎符成了悬在边关和朝堂之上的一把刀,握刀的手,可能同时属于北狄左贤王和朝中的沈砚舟。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有麻雀在叽喳,声音短促而欢快,与屋内的凝重格格不入。
“裴将军有什么提议?”林昭忽然问。
“他……”萧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想亲自带一支精锐小队,秘密出关,潜入左贤王部,伺机夺回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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