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窃密之险(2/2)
回到西厢房,关上门,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步,完成了。她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地形情报”。
现在,等待丑时的到来,等待萧凛制造的“火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爬行。子时过了,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似乎停了。门外守卫的呼吸声隐约可闻,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姜宁知道,那只是假象。
丑时初刻…丑时二刻…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萧凛那边出了意外时——
“走水啦!后罩房走水啦!”
尖锐凄厉的呼喊声,猛地从外院深处炸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铜锣的哐哐声、水桶碰撞声、更多人的惊呼叫喊声!
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浓烟升腾起来,即使在紧闭门窗的西厢房,也能闻到那股焦糊气味!
门外的守卫呼吸声骤然一顿,随即传来急促的低语和跑开的脚步声——至少走了一个,或许是去查看或救火。
就是现在!
姜宁早已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的粗布衣裤(是她这几日偷偷用旧衣服改的),脸上用炭灰抹了几道。她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这是她早已检查过的、唯一没有被从外面钉死的窗户,外面是紧邻院墙的一条狭窄夹道。
她像猫一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夹道里堆着杂物,阴暗潮湿。她凭借记忆和白天观察,迅速朝着静心斋的方向潜行。火光和喧闹主要集中在外院后部,内院的警戒果然被吸引过去不少,但通往静心斋的路上,仍有两处暗哨。她利用树木阴影、假山石和夜色的掩护,以惊人的耐心和敏捷,一点点挪移,有惊无险地避开。
当她再次来到静心斋那高大的黑墙外时,浑身已被冷汗湿透,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疾行所致。南墙狗洞的位置,萧凛的信中提过,她很快在墙角茂密的枯藤下找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没有时间犹豫。她深吸一口气,俯身钻了进去。洞内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动物粪便的恶臭,她屏住呼吸,快速爬行。大约爬了三四丈,前方隐约透出微光,出口似乎在一个堆满破烂花盆和杂物的角落。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这里正是静心斋前庭的角落,靠近右侧耳房!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前庭里空无一人。显然,外面的混乱也影响到了这里,可能抽调了人手去防卫或救火。正房那扇窗依旧透出微弱的光,但右侧耳房的门,依旧如她傍晚所见,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就是这里!
她像一道影子般滑到耳房门边,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呼吸或动静。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金属涩味、陈旧纸张和特殊药剂的气味,在这里浓烈到了刺鼻的程度。她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借记忆和触觉。
她摸到墙壁,是粗糙的砖石。沿着墙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冷的木架。架子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触感光滑,应该是瓷瓶或陶罐。她小心地避开。继续摸索,碰到了桌子,桌面上有纸张、砚台、笔架,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冰冷的金属工具,有的细长如针,有的带钩,有的扁平成刀。
她的心跳如擂鼓。就是这里!哑仆的“工作间”!
时间紧迫。她开始快速而细致地摸索桌面和可能的抽屉。在桌子靠里的位置,她摸到了一个扁平的、带有锁扣的硬木盒子。锁扣是搭上的,没有锁死!她轻轻打开盒盖,指尖触到了里面整齐叠放的、质地特殊的纸张——比寻常纸张更厚实,更光滑,像是经过特殊处理。
密码本?!还是密信原件?
她来不及细辨,飞速将最上面的几张抽出,塞进怀里贴身处。又继续摸索,在盒子旁边,她碰到了一本更厚实的册子,封皮是硬质的。她也一并抽出,塞入怀中。
就在她准备继续搜索是否有其他关键物品时——
“吱呀——”
前庭里,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
姜宁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立刻停止一切动作,蜷缩到桌子与墙壁之间的最黑暗角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竭力压抑。
脚步声很轻,很稳,正朝着耳房走来!
是哑仆?还是王懋?或者是察觉异常的护卫?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刺痛。她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在耳房门外停下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昏黄跳动的灯笼光影,斜斜地切入了室内的黑暗,正好落在她刚才摸索过的桌面上。
姜宁死死闭住眼睛,避免眼球的微弱反光暴露自己。她能感觉到那道光在桌上缓缓移动,扫过打开的盒子,扫过那些瓶罐…
时间,仿佛停滞了。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息之后,那道光移开了。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正房方向去了。门,也被轻轻带上了。
走了?没发现异常?还是…发现了,但暂时不动声色?
姜宁无法判断。但她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她等待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如同惊弓之鸟,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挪出。她不敢再去查看拿了什么,怀里那几页纸和册子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胸口。
她来到门边,倾听片刻,轻轻拉开门缝。前庭依旧空荡,正房的窗内灯影摇曳。
她像一道真正的幽灵,溜出耳房,沿着来时的阴影,疾步退回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毫不犹豫地钻入狗洞。
冰冷的泥土和恶臭再次包裹了她,她却觉得无比安全。她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外爬去。
当她终于从王氏大宅外墙的狗洞另一端钻出,滚入一条更黑暗、更肮脏的后巷时,远处救火的喧闹声还未完全平息。
她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但怀中那坚硬而珍贵的触感,却让她在无边的寒意和惊悸中,生出了一丝灼热的希望。
东西,拿到了。
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了一线,惨白地照在巷子尽头一滩未化的残雪上。
也照亮了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刚刚从另一处阴影中无声浮现的、模糊的黑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