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雷霆出击(2/2)
“谁?!”赵谦厉声问,手已经摸向了藏在枕下的短刀。
“赵老爷,是我,船上的厨子。”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带着讨好笑意的声音,“船老大说螺旋桨缠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怕是要耽搁到天黑。让小人给各位贵客送些茶点压压惊。”
赵谦稍稍放松,可能是自己多疑了。他示意柳氏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端着托盘的矮胖汉子点头哈腰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碗热茶和几碟粗糙的点心。
“老爷夫人公子,先用些,修船怕是得费些工夫。”厨子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茶点放在小桌上。就在他放下最后一碟点心,直起身时,他的手似乎无意中在床板边缘蹭了一下。
赵谦的注意力都在窗外和那厨子身上,柳氏和赵文柏也被这意外停船弄得心神不宁,谁都没有注意到,厨子起身时,指缝间有极细微的粉末飘落,无声无息地散入空气中。
那粉末无色无味,吸入后只会让人感到困倦。
厨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赵谦心烦意乱,端起茶碗想喝,又放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走到床边,想查看一下床板下的箱子。
刚弯下腰,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困意猛地袭来!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头脑也昏沉起来。
“怎么……回事……”他摇晃了一下,伸手想扶住床柱。
旁边的柳氏已经软软地歪倒在椅子上,手里的针线滑落在地。赵文柏也趴在桌上,没了声息。
不好!中招了!
赵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想去抓枕下的刀,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视线模糊,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他只看到舱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几道模糊的黑影闪了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更短。
赵谦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激醒的——有人用湿布擦了他的脸。他猛地睁开眼,惊骇地发现自己还在舱室里,但柳氏和文柏依旧昏迷不醒。而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高大男子,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他身后两人同样装扮,气息精悍,如同蛰伏的豹子。
“你们……是谁?!”赵谦想挣扎,却发现手脚绵软无力,连声音都虚弱不堪。
黑衣首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他身后一人立刻上前,熟练地移开床板,露出了
赵谦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不!不要动我的东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朝廷命官!你们……”
“赵谦,兵部武库司主事,正六品。”黑衣首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张启明案发,你转移家产,携眷潜逃。船上搜出的财物,已远超你俸禄所能及。单此一条,便是重罪。”
赵谦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你们……你们是朝廷的人?是……是沈阁老派来的?” 他想到那两根人参,想到那张棺材画,脑子乱成一团。
黑衣首领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手下打开箱子。箱子里上层是码放整齐的金锭,下层则用油布仔细包裹着几本册子和一个扁平的铁盒。
手下将册子和铁盒取出,放在小桌上。
黑衣首领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略记录,时间、货物名称、数量、经手商号、银钱往来……正是赵谦自己记录的,关于“玄字叁号”商行与兵部武库司之间,关于边军冬衣及其他多项军需采买的私下账目!其中几次大额采买的“质量备注”栏里,赫然写着“陈棉絮,夹砂石”、“外新内朽”等触目惊心的字眼!
他又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封书信。有“玄字叁号”东家写来的,语气恭敬中带着暗示分成的暧昧;有几封是赵谦写给某个中间人的,抱怨“上峰催得紧,差价需再提半成”;还有一封最要命的,是赵谦三年前写给一位在吏部任职的同乡的密信,信中恳请对方在考核时为自己“美言”,并暗示自己已打点好“上面”,而“上面”指的,正是沈砚舟那位门生——吏部考功司郎中李文翰!信末甚至提到了“标记为凭,丙字七号”。
看到这封信被翻出,赵谦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衣首领仔细看完所有东西,将册子和信件重新收好,目光这才落到瘫在地上的赵谦身上。
“赵主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些东西若是递上去,会是什么结果。”
赵谦浑身一颤,绝望中猛地生出一丝疯狂的希望:“好汉!好汉饶命!这些……这些钱财,你们都拿去!我只求一条生路!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更多!我知道‘玄字叁号’背后还有谁!我知道他们怎么和边镇的人勾结!我……”
黑衣首领抬手,止住了他的哀求。
“你的命,你自己挣。”他蹲下身,平视着赵谦恐惧的眼睛,“把这些年,经你手、或你知道的,所有与‘玄字叁号’、冬衣采买、以及兵部其他弊案有关的详细经过、人员、账目往来,原原本本写下来。要具体,要确凿。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那封信末尾的“标记为凭,丙字七号”。
“这个‘标记’,是什么?‘丙字七号’又代表什么?你写给李文翰的信里,为何要提这个?”
赵谦瞳孔紧缩,脸上的恐惧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这……这个……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活不成……”
黑衣首领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以为,你现在不说,你全家就能活吗?”他指了指依旧昏迷的柳氏和赵文柏,“张启明也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但他儿子还在牢里等着秋决。赵主事,你的儿子,今年刚中举,前途无量吧?”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赵谦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看向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赵文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写……我都写……”他崩溃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我都告诉你们……只求……只求放我儿一条生路……他是无辜的……”
黑衣首领站起身,对身后一人吩咐:“给他纸笔。看好他。”又对另一人道,“弄醒他的家眷,让他们呆在一边。船修好后,放他们继续南下。盯紧了。”
“是。”两人低声应道。
黑衣首领拿起装有账册和信件的包裹,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精神已经垮掉的赵谦,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舱室。
他来到船尾,那里有一条小艇等候。跃上小艇,扯下蒙面黑巾,露出萧凛那张冷峻的脸。晨雾早已散尽,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地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他打开包裹,再次快速翻阅那些账册和信件,特别是赵谦那封提及“标记”和“丙字七号”的密信。他的目光在那个“丙字七号”上停留了很久,又想起之前林昭发现的、出现在不同地方的那个神秘花瓣状标记。
丙字七号……标记为凭……
这像是一个代号,一个验证身份或指令的凭证。
小艇快速驶离“安平号”,与那条一直跟在后面的乌篷船汇合。萧凛将包裹递给迎上来的夜鸦头领,沉声道:“立刻送回京城,交给林先生。让她务必仔细核查,特别是这个‘丙字七号’和标记的关联。赵谦的口供,拿到后一并送回。”
“殿下,赵谦一家……”夜鸦头领询问。
“按计划,放他们走远些,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起来。暂时不能让他们落在任何人手里,尤其是沈砚舟或王家的人。”萧凛望着悠悠流向远方的河水,眼神幽深,“赵谦是条活口,也是条引线。现在,该是用他来牵出后面的大鱼的时候了。”
“安平号”上,轮机重新发出轰鸣,缓缓调整方向,继续向下游驶去。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停顿和舱室里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只有船老大在船头骂骂咧咧,心疼着“被水草耽误”的时辰和油钱。
秋阳明媚,河风送爽。两岸芦花如雪,随风起伏,美不胜收。
萧凛站在小艇上,最后望了一眼那艘渐行渐远的漕船,转身,不再回顾。
网,已经收紧了一角。
而接下来的风暴,将不再局限于这寂寂的河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