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赛博江湖(41)(2/2)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我不知道。它醒来后,还是原来的“星尘”吗?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学习的、成长的数据,还能保留多少?它还记得我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它还“存在”。这就够了。
我将防水袋重新贴身放好,如同护着这黑暗地底唯一的火种。
“大哥,咱们接下来……”陈维喝了水,恢复了点力气,开始习惯性地思考下一步。这是他的优点,也是这该死的命运加诸于他身上的残酷——他本应只是个修电脑的凡人,如今却不得不一次次思考如何在绝境中生存。
我没有立刻回答。
站起身,扶着岩壁,走出这庇护了我们不知多久的贝壳状岩穴。
外面是那条平缓延伸向湖水的、覆盖着细碎砂砾和某种低矮、类似苔藓但呈现银灰色的地底植物的缓坡。湖水近在咫尺,伸手可触。那些淡蓝色的荧光晶簇,在湖岸四周、在岩壁高处、甚至在湖面之下,如同永不熄灭的星海,将这无天无日的世界,点缀成梦境。
这里……太安静了。
不是死寂,而是那种不含任何敌意、任何“异常”的、纯净到近乎奢侈的安静。没有“深潜者协议”那冰冷粘稠的污染感,没有“秩序维护署”那精确压迫的扫描波动,甚至连山中那种属于自然万物的、生机勃勃的“低语”都没有。
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真空般纯净的角落。
但我的仙识,在勉强探出体外数米后,却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若非此刻环境极端纯净几乎不可能察觉的……“脉动”。
这脉动,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物体或生物。它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如同空气本身,如同湖水本身,如同那些永恒发光的蓝色晶簇本身。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缓慢、如同大地母亲心跳般的……“韵律”。
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永恒地、稳定地脉动着。仿佛是这片地壳,在亿万年的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吸。
这脉动,与我丹田中那一丝新生的“新绿”,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共鸣”。
不是回应,更像是……频率相近的琴弦,在空旷的大厅中,因同一阵微风,产生了同步的、几乎听不见的微颤。
我的目光,越过这片平静如镜的地下之海,投向那遥远的、瀑布轰鸣的方向。
那里,淡蓝色的荧光更加密集,几乎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带,如同倒悬的银河。瀑布巨大的水帘,在那些蓝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半透明的蓝绿色,如同最纯净的宝石。
那瀑布的水,流向哪里?这片广阔的地下之海,是否有出口?这永恒脉动的大地心跳,与外面的世界,又有什么联系?
我收回目光,看向岩穴中正努力尝试站立、却因虚弱而几次跌坐的陈维。
“我们暂时……哪也去不了。”我回到他身边,扶着他重新靠坐在岩壁上,“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我的力量也远未复原。而且,‘星尘’在休眠。”
陈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也准备着。”我指了指湖水,“这里有干净的水源。那些银灰色的苔藓,我刚才检查过,无毒,含有少量淀粉和矿物质,可以果腹。这片溶洞没有大型掠食者的痕迹,暂时安全。”
“暂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我看着远处那片璀璨的、瀑布下的蓝绿光幕。“我们是从天坑的污染源头逃进来的,这里没有污染,也没有那些追兵的气息。但这里一定有通向外界的出口——否则空气从哪里来?瀑布的水流到哪里去?”
陈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片遥远而梦幻的光带,脸色复杂:“您是说,咱们得穿过那片地下海,到瀑布那边去?”
“那是目前能看到的、唯一有明确方向感的目标。”我顿了顿,“但不是现在。以你我现在的状态,连走到湖边都困难,更别说横渡那片未知的地下水域。”
“那……得多久?”陈维问。
我没有回答。
多久?我不知道。
仙元的恢复,在这样纯净但能量稀薄的环境中,极其缓慢。照目前的速度,恢复到能施展基础法术的程度,恐怕需要以“周”甚至“月”为单位计算。陈维的伤势虽然开始好转,但那严重的能量侵蚀造成的身体亏空,绝非十天半月能补回来。
而“星尘”的“重启”,更是一个完全无法预估的变量。
但不知为何,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地底,在这永恒蓝光的温柔笼罩下,我竟然并不觉得焦躁。
或许,是这片土地本身那种亘古、稳定、不为外界纷扰所动的“韵律”,感染了我。
或许,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纯粹的、只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时间了。
下山以来,从栖霞镇到鹭洲,从天坑到地底,我们一直在逃,在追,在战斗,在被追杀。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行动,都被外界的压力推着走,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而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底世界,强行给了我们一个“暂停”的机会。
那就……暂停吧。
不是放弃,不是逃避,而是如同野兽在漫长的追逐战后,躲进洞穴,安静地舔舐伤口,等待体力和意志的重新凝聚。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片被我们命名为“蓝镜海”的地下湖畔,我们开始了如同原始人般的、极其缓慢的“疗养”生活。
每天,用湖水清洗伤口,饮用,并尝试用湖水和那些银灰色苔藓煮出一种勉强能下咽的“糊糊”(陈维的野外生存技能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用几块尖锐的碎石和防水袋里的金属夹层,硬是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利用蒸汽加热食物的装置)。我去采集苔藓和探查周边更远的地形,他则留在岩穴里,用大部分时间睡觉,恢复体力,并在清醒时,尝试修理那些早已报废的电子设备——虽然绝大部分都已彻底损坏,但他依然固执地将那些芯片、线路板、传感器一件件拆开,擦干,重新排列,仿佛在做某种修复信仰的仪式。
“万一呢?”他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希望,“万一哪天有电了,说不定还能用。”
我没有阻止他。这种“万一”的信念,在这绝对的孤绝中,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与“外面世界”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