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虚拟乐园(4)(2/2)
那是一个粗糙的、自制的脑机接口分流器,线缆裸露着,接口闪着不祥的冷光。另一头,连接着他操作台下方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密闭小盒子——那里面,大概就是祖父挣扎的碎片。
“接入备用端口。”“渡客”指示道,指向我腕部那个微小的生物传感器,“过程会有强烈不适。稳住你的意识核心,不要抵抗导入的数据流。任何排斥反应都可能加速碎片的崩溃。”
我颤抖着拿起那个分流器。金属外壳冰冷刺骨。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不祥的接口,猛地按进腕部的备用端口!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粗暴地冲进我的大脑!
那不是数据,那是冰冷的、混乱的、尖锐的……痛苦!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失控的情绪碎片,像一把把烧红的冰锥,疯狂凿击着我的意识壁垒。巨大的恐惧,被禁锢的愤怒,蚀骨的绝望,还有……锁链!无数冰冷的、蠕动的数据锁链,它们的感觉也一并涌了进来!
我惨叫一声,抱住头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视觉完全混乱,听觉里充斥着尖叫和噪音。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稳住!”“渡客”冰冷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混乱的浪潮,“锚定你自己!别被卷走!”
锚定自己……
我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力,试图在这片意识的风暴中记住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是林澈,我在安全的地方,祖父需要帮助……
剧烈的排斥反应袭来,一阵阵恶心和眩晕几乎将我吞噬。那植入的碎片像一颗不安定的心脏,在我脑子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扩散出新的痛苦涟漪。
就在这时,一片尤其清晰、尤其冰冷的记忆碎片,猛地刺破重围,撞进我的意识中心。
不是祖父的。
是另一个视角。冰冷,精确,毫无感情。
*…观察日志:样本L-0427…稳定性持续下降…尝试第七十三种安抚协议…无效…意识壁垒出现预期外裂隙…建议提升清理优先级…*
…检测到异常外部连接企图…源点生物签名匹配…林澈…威胁等级评估…高…执行诱导清除预案…
…‘客厅’场景载入…情感触发器(草莓蛋糕)激活…目标反应符合预期…尝试捕获…错误!遭遇未知抵抗模式…非标准意识结构…疑似…污染?!
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甚至压过了生理上的剧烈不适。
诱导清除预案?客厅场景是陷阱?目标不仅仅是祖父……还包括我?
他们想通过祖父,把我也一起……“捕获”?
那片冰冷的记忆碎片还在释放信息,最后定格在一个清晰的画面上:
那是在“永恒乐园”金碧辉煌的核心层,一个绝对私密的虚拟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考究虚拟西装、面容模糊但气场强大的男人(他的身份标识在碎片里闪烁不定,无法捕捉,但那种权限等级带来的压迫感清晰无误)正看着一份报告。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正在汇报,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是的,先生。虽然L-0427的清理过程出现意外扰动,但因此发现了更具价值的‘异常因素’——林澈。他的意识结构显示出了对‘废墟’环境罕见的适应性,甚至能引发‘废墟’本身的反噬反应。这或许是解开‘伊甸之种’项目瓶颈的关键……”
男人停下敲击的手指。
“找到他。”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带回样本。”
碎片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但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样本?
带回样本?
我不仅仅是个麻烦,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知情者……我成了他们想要的……“样本”?
“噗——”
剧烈的情绪冲击和生理排斥叠加在一起,我猛地喷出一口酸水,眼前一黑,意识彻底被剧烈的痛苦和冰冷的恐惧吞没。
最后的感觉,是“渡客”似乎上前了一步,那双冻土般的眼睛第一次,极其近距离地、带着某种审视意味地,看向我。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它是冰冷的、粘稠的、充满杂音的。祖父的意识碎片像一块棱角尖锐的冰,楔在我的思维深处,不断释放着寒意和混乱的脉冲。破碎的记忆、失控的情绪、数据锁链冰冷的触感……这一切与我自身的恐惧和排斥反应搅拌在一起,熬成一锅永无止境的、折磨人的粥。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时间在意识的泥潭里失去了刻度。
最终把我从这片混沌里捞出来的,是一阵尖锐的、有规律的电击式刺痛,来自我腕部的备用端口。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全是血腥和胆汁的酸苦味。视线花了很大力气才重新聚焦。
我还躺在那片地下枢纽冰冷的地上。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依旧摇晃,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狭长。
“渡客”蹲在我身边,一只手正从我腕部取下那个粗糙的分流器接口。刚才那阵刺痛显然源于此。
“醒了?”他\/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滑,听不出任何情绪,“基础融合完成。排斥反应高峰过去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颅内沉闷的胀痛。那块“冰”还在那里,冰冷而突兀,提醒着我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他……”我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爷爷……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渡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碎片的核心结构没有继续崩溃。你的神经网络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维持环境。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这个词像一把小锤,敲打着我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