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归云傩舞(3)(2/2)
祠堂大门被七道铜锁封住,每把锁都铸成傩面形状。我试着用青铜剑撬锁,剑尖刚碰到锁眼,那些傩面突然睁开眼,铜锁发出痛苦的呻吟自动弹开。
门内漆黑如墨。我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就无声关闭。黑暗中漂浮着七盏引魂灯,排列成北斗七星。最末端那盏灯芯是半截翡翠手镯——正是母亲失踪时戴的那只。
当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时,整面墙壁突然渗出鲜血,逐渐凝结成母亲的面容。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从地底传来:冬冬,你本不该来...
妈?你还活着?我伸手触碰血墙,指尖传来心跳般的震动。
血墙上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活着?我早在那年七月份就死了。现在困在瓮里的,只是一缕不肯消散的执念。血珠组成的手指向最中央的引魂灯,看灯罩里面。
灯罩内壁用金粉画着复杂的族谱图。在最末端的名字旁,连着一条红线,另一头竟标注着!而我们的共同上方,是与齐小满的名字共用同一个图腾。
血脉相连,灵魂相缚。母亲的血脸开始融化,巫真不是邪物,是被诅咒的第一代傩女。她发现灵魂分割之术能暂缓诅咒,却不知这造就了更大的业障...
祠堂地面突然裂开,七口陶瓮从地底升起。其中一口瓮的盖子震动着,里面传出母亲的尖叫:快走!这次轮到你了!
我抱着引魂灯冲出祠堂时,整座归云居正在扭曲变形。走廊时而变成民国时期的模样,时而恢复现代装潢。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突然从转角跑过——那分明是六岁时的母亲!
追到后院古柏下,小女孩消失了。古柏树干裂开一张巨口,里面堆满头骨,最上面那颗还很新鲜——是去年失踪的女大学生。树冠上挂着我的纸人替身,这次它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左眼还没画上瞳孔。
祁小姐对家谱还满意吗?齐梨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她换上了血红色的嫁衣,胸前裂口用金线粗糙缝合,七颗黑痣闪烁着诡异的光,我们确实是姐妹呢,虽然不同父也不同母...
她拽着我来到西厢的储藏室。推开门的瞬间,数百个傩面同时转向我们,它们不是木雕或陶制,而是用某种活体材料做成——会呼吸、会眨眼,每个傩面的嘴角都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才是真正的傩班。齐梨随手摘下一个哭泣表情的傩面,每献祭一个灵魂,就能多做一个活傩面。它们会继承祭品的一部分记忆。
她突然将傩面按在我脸上。面具内壁立刻伸出无数肉须,黏糊糊地贴住我的五官。刹那间我看到了1943年的雨夜:穿绣花鞋的少女被绑在青铜柱上,七个傩面人围着她又唱又跳,直到她的脸被活生生剥下来...
我扯下傩面扔在地上,它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滚到角落缩成一团。
齐梨笑得前仰后合:这个是你曾祖母哦。她踢了踢那个傩面,说起来,祁家的女人真是倔,每次都要费好大功夫...
储藏室深处有道暗门,用头发编织的门帘后是口古井。井水黑如墨汁,齐梨舀起一瓢递给我:喝下去,能看到你想要的真相。
水瓢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中都是一个记忆片段:母亲举着青铜剑刺向巫真;齐小满将自己心口的光团分出一半注入母亲额头;两人合力将巫真封印,却因此灵魂相融...
井水突然沸腾,浮现出昨晚的景象:齐小满——或者说占据齐小满身体的存在——将母亲残存的魂魄封入引魂灯,然后对着井口说:还差最后一个祁家血脉,就能完全复活了。
我失手打翻水瓢,井水在地面组成箭头,指向我随身携带的青铜剑。齐梨突然暴起,她的指甲变得又长又硬,直取我的眼睛:把剑给我!
扭打中我们撞翻了储傩面的架子,那些活体面具尖叫着四处爬行。一个画着梨花的白傩面突然跳到我手上,死死咬住食指。当我的血滴在它眉心时,傩面自动扣在我脸上,视野顿时变成暗红色。
透过傩面的眼睛,我看到整座归云居布满红丝,所有建筑都由这些蠕动的丝线编织而成。齐梨体内充斥着同样的红丝,而我自己——心口处有个发光的空洞,里面蜷缩着个婴儿形状的阴影。
看到了吗?傩面在我耳边低语,你本就是残缺的,是当年逃脱的那部分转世。现在巫真要收回她的魂魄了...
子时的更锣突然敲响,比正常时间慢了半个时辰。所有活傩面同时发出刺耳的尖笑,它们自动飞向院中央的陶瓮,像归巢的蝙蝠般钻入瓮口。
齐梨停止攻击,她歪着头似乎在接收某种讯息:姑姑等不及了。她扯开嫁衣前襟,金线崩断,露出里面纠缠的红丝,去地窖吧,她在等你。
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下,台阶上长满会蠕动的肉苔。越往下走,青铜剑的反应越强烈,剑身开始散发腐肉般的恶臭。最底层的圆形石室里,七口陶瓮围成圈,中央坐着穿嫁衣的齐小满——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体内流动着红丝。
你来了。她同时用两种声线说话,一种沙哑一种清脆,正好赶上见证重生。
她掀开嫁衣下摆,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里面蜷缩着个发光的胎儿——那东西长着母亲的脸!
三百年的轮回,今晚终于要圆满。齐小满——或者说巫真——指向角落里的陶瓮,你母亲在里面,而你将代替她成为新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