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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密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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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川是在天将亮未亮、夜色最稀薄的那个时刻回到小院的。

他没走前门,绕到后墙,从那个隐蔽的小门闪身进去,反手落锁。整个动作轻捷无声,像一只夜归的猫。但一进院子,他就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和夜露浸得冰凉。

背上的坛子和油布包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胛骨发酸。但他不敢立刻卸下,而是先在院子里静立了半分钟,感知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出去,罩住院子内外每一个角落。

没有异常。

煤炉是冷的,陶缸盖着,石台空着,无花果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微晃动。里屋传来李卫国均匀的呼吸声,少年还在熟睡。院墙外,巷子里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啁啾,远处有第一波上班工人的零星脚步声。

一切如常。

许大川这才慢慢解开腰带,将坛子和油布包轻轻放在石台上。坛身冰凉,油布包上还沾着城西仓库的尘土。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舀了瓢凉水,从头浇下。

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冲掉了满身的疲惫和紧张感。他换下湿透的衣服,擦了把脸,重新走出来时,天色又亮了一分。

东边的天空泛出鱼肚白,星辰隐退,晨光熹微。

许大川在石台边坐下,没有立刻去碰坛子和油布包。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那个“容器”。

经过昨夜在仓库的超负荷运转,容器壁的“发烫”感已经消退,但内部结构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卤味知识体系的旋转速度比以前慢了些,但旋转的轨道更加稳定、更加有序。像一台高速运转后得到保养的精密仪器,虽然速度降了,但精度和稳定性提高了。

更重要的是,容器深处,那粒结晶融入后留下的“知识库”,似乎因为昨夜接触了刘家册子上的符号,而激活了新的“区域”。

许大川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感知——知识库里浮现出一些新的“结构”。这些结构像古老的锁具,复杂而精巧,而刘家册子上的符号,就像一把把形状各异的钥匙。

他需要时间来匹配,来解读。

但时间不多了。检查组虽然暂时离开,但扫描网来过城西,那些暗桩还在活动,张主任的“关注”也从未放松。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册子里到底说了什么,坛子里的“引子”到底是什么,以及刘师傅、王麻子他们到底卷入了什么。

他睁开眼,伸手解开油布包。

册子一共三本,线装,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也是。翻到第三页,才出现文字。但那些文字,在他的普通视觉里,只是一些杂乱无章的、歪歪扭扭的笔画,像小孩的涂鸦,又像某种抽象符号,完全无法辨识。

许大川皱了皱眉。他尝试用新获得的深层感知去“阅读”。

意识聚焦的瞬间,册子上的“涂鸦”开始变化。

不是物理变化,是信息层面的“解码”。那些杂乱笔画在他的感知里开始拆解、重组,像无数细小的拼图碎片自动找到正确位置,拼合成他能理解的“概念”: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开头是一句《阴符经》里的话。许大川心头一跳。这不是卤味配方,这是……某种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读”。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文字玄奥,但在许大川的感知里,这些文字携带的“信息”却异常清晰——它们不是在讲哲学,而是在描述一种“状态”,一种将自身与更大规则体系协调、同步、甚至“隐藏”其中的状态。

册子里的“五贼”,指的不是盗贼,而是五种基本的“规则扰动因素”:时、位、质、形、势。任何“异常”的存在,都会在这五个维度上产生“扰动”,从而被“注视”察觉。

而“隐藏”的方法,不是消除扰动,而是“模拟”——模拟周围环境在这五个维度上的正常波动,让自己的扰动“融入”背景噪音,就像一滴墨水滴进墨池,再也分辨不出来。

许大川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昨夜在仓库里,他模拟“白水煮青菜”和“普通家庭场景”来稀释自己信息特征的过程。原来那不只是急中生智的应变,而是暗合了这本册子里记载的古老原理。

他继续翻页。

后面的内容更加具体。开始出现图表、算式、以及大量用特制墨水绘制的、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隐纹”。

这些隐纹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立体的结构,像一套复杂的“校准系统”。系统里有多个“参数”:环境的规则密度、注视的扫描频率、自身的异常强度、拟态的逼真度……所有这些参数需要动态调整,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册子详细记录了不同情况下参数的调整方法。有些方法需要借助外物——特定的香料组合、特殊处理的食材、在特定时辰进行的工序。有些方法则纯粹靠内修——调整呼吸、观想、让自身的“信息频率”与环境同步。

许大川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一本卤味秘方,这是一本“如何在规则注视下隐藏异常”的生存手册。而且从记录的详细程度和案例数量来看,写下这本册子的人——或者这个传承——已经在这个问题上钻研了很长时间,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数据。

刘家祖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研究这个?他们到底是“手艺人”,还是……别的什么?

许大川翻到最后一本册子的后半部分。这里的文字更加潦草,墨迹的颜色也有变化,显示是在不同时间、不同状态下陆续添加的。

最新的一批记录,时间标注是“壬子年冬”——也就是1972年,三年前。

记录的内容让许大川后背发凉。

“冬月十七,夜观星象,西北有异。‘眼’之注视频繁,三日一巡,较往年密三倍。”

“腊月初八,地脉微震,城南老井水沸。‘网’之触须深探,似寻某物。”

“腊月廿三,小年。‘隙’之凝视时长增,每次由三息延至七息。三者皆动,大异往常。山雨欲来。”

记录到这里中断了几页,再往后翻,是最后一段,墨迹极新,可能是不久前刚写下的:

“癸丑年正月十五,上元夜。‘活气’复现于汤中,较祖上所记更强。此非吉兆,乃大劫先兆。封存老汤,嘱儿孙远避。然‘眼’‘网’‘隙’皆已觉,避无可避。唯留此卷与‘引子’,待有缘人。若见‘活气’而不知藏者,可取‘引子’融于汤,或可暂掩天机。然此法凶险,‘引子’启封,必引注目,慎之,慎之。”

记录到此彻底结束。

许大川合上册子,坐在晨光里,久久没有动。

他全明白了。

刘家祖上,可能和他一样,是手艺“通玄”、触发了“活气”(也就是异常)的人。他们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注视”,并研究出了一套隐藏的方法,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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