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稀释（1/2）

扫描网落下的瞬间，许大川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跑——跑不掉，扫描覆盖整个区域，任何移动都会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他没有躲——无处可躲，扫描的精度足以穿透砖墙和土层。他选择了一种更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方式：

稀释。

不是物理层面的稀释，是信息层面的稀释。

他想起册子里那句话：“欲存续，须‘褪色’，须‘隐纹’，须‘藏神’于凡俗。”也想起自己之前“污染”那坛老汤的经历——用大量平凡的信息，去干扰和掩盖异常的信息。

现在，他要用同样的原理，来稀释自己身上那些可能被扫描锁定的“异常特征”。

怎么做？

许大川闭上眼睛，在千分之一秒内，将全部意识沉入深处那个已经进化成“处理器”的容器。容器里的卤味知识体系在高速运转，无数关于香料、食材、火候、时间的信息碎片在旋转、重组、模拟。

他在寻找一个“模板”——一个最平凡、最普通、最不可能引起任何注意的信息模板。

找到了。

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锅卤汤，而是一个更基础、更原始的意象：一碗白水煮青菜。

没有任何调料，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清水煮沸，青菜下锅，煮到颜色变深，捞出。这种烹饪方式简单到极致，普通到极致，没有任何“手艺”的痕迹，没有任何“异常”的可能。

许大川开始将这个意象“投射”到自己身上。

不是真的改变身体，是用意识强行模拟这种极致的“平凡”，并将这种模拟出的信息特征，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在自己真实的、可能带有“异常”的信息特征之上。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就像要一个成年人假装自己是个婴儿，不是外表假装，是从思维模式、行为逻辑、情绪反应等所有层面的彻底伪装。

扫描网越来越近。

许大川能感知到它的结构——无数细密的、冰冷的规则线条交织成的网格，每个网格节点都在释放着探测脉冲，脉冲的频率和波形都经过精心设计，能够高效识别出与背景环境不协调的“信息异常”。

这些脉冲像无形的雨点，落在他身上。

第一波脉冲穿过。

薄膜剧烈震动。白水煮青菜的意象太脆弱，太单薄，几乎瞬间就要被穿透。

许大川咬紧牙关，在意识深处疯狂加固。他不再只是模拟一碗白水煮青菜，他开始模拟一个更完整的“平凡场景”：一个普通的傍晚，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母亲在灶台前煮着一锅最普通的青菜汤，父亲在桌边看报，孩子在写作业。空气中飘着煤烟味、汗味、肥皂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个场景更立体，更真实，信息量也更大。

第二波脉冲穿过。

薄膜稳住了，但边缘开始出现裂痕。扫描的强度在增加，探测脉冲的波形变得更加复杂，开始针对性地解析“伪装层”的连贯性和逻辑性。

许大川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扫描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不是发现了他，是发现这片区域的“信息背景”有细微的不自然。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森林里看到一片树叶的摆放方式，和周围其他树叶有极其微妙的差异。

不能硬扛。必须让这层伪装更加“融入”环境。

许大川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只是被动地覆盖一层伪装，而是开始主动地“连接”周围环境的信息流。

他将感知扩展到极限，不是向外探测，而是向内吸收——吸收仓库里那些腐烂木材的霉味信息，吸收地面泥土的潮湿信息，吸收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信息，吸收远处街巷传来的零星人声、狗吠、车铃声。

所有这些平凡的、杂乱的、毫无意义的环境信息，被他用意识捕捉、过滤、重组，然后编织进自己的伪装层。

就像在一幅画上，不是涂上一层新颜料，而是用无数细小的环境色点，一点一点地点染，让画中的人物渐渐“消失”在背景里。

第三波脉冲穿过。

这一次，薄膜没有震动，裂痕没有扩大。扫描脉冲像是打进了海绵里，被无数杂乱的环境信息吸收、分散、稀释，最终没能形成有效的回波。

扫描网在仓库上空停留了大约三十秒。

这三十秒，对许大川来说像三十分钟那么漫长。他必须维持着伪装层的稳定，同时还要控制自己真实的信息特征不外泄。意识深处的容器在超负荷运转，他能感觉到容器壁在微微发烫，那些卤味知识体系在高速旋转中开始出现不稳定迹象。

但他不能停。

终于，三十秒后，扫描网开始移动。它的焦点似乎转移了，从仓库这片区域，转向了城西更外围的某个方向。

扫描强度在减弱。

许大川没有立刻放松。他维持着伪装，又等了一分钟，直到感知里扫描网的“场”彻底远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堆腐烂的木材，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里层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意识深处的容器还在微微震颤，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稳定。

他成功了。

至少在刚才那轮扫描中，他成功地将自己“稀释”进了环境背景里，没有被锁定。

但这只是暂时的。扫描系统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这片区域的“信息背景异常”，就一定会再来。下一次，可能会用更精细的扫描，或者结合其他维度的探测。

他必须尽快离开。

许大川挣扎着站起身，怀里还抱着那个坛子和油布包。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然后快步向外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脚步。扫描刚过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他需要抓住这个窗口期。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没走多远就改变了方向——不能原路返回，扫描系统可能会记录之前的路径。

他转向另一条巷子，更深，更窄，两边都是破败的棚屋。夜色已深，大多数棚屋里没有灯光，只有偶尔几声咳嗽或梦呓。

许大川的感知维持在中等强度，既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也监视着高空可能再次出现的扫描。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巷口，有两个人影。

不是巡逻队，也不是普通路人。两个人影都穿着深色衣服，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他们的站姿很放松，但许大川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细节——其中一个人的右手一直插在衣兜里，衣兜里有硬物轮廓，像是一把短刀。另一个人的呼吸节奏异常平稳，平稳得不像是深夜在偏僻巷子里等人的状态。

许大川悄悄后退，退进一个堆着废木料的死角。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聚焦在那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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