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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共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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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坛身的瞬间,许大川意识深处的那个“容器”,像一面被重锤击打的铜锣,发出无声却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不是物理的震动,是信息的、是存在层面的共振。坛子里封存的东西,和他“容器”里刚刚填满的卤味记忆,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不是味道的共鸣,是更本质的、关于“手艺”、“传承”、“时间沉淀”这些概念的共鸣。

许大川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火柴熄灭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但坛子的“存在感”,却在黑暗里变得更加清晰。那不是视觉上的清晰,是感知上的清晰——就像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现在,在这个绝对黑暗的屋里,许大川能“听见”那个坛子“存在”的声音。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

一种缓慢、稳定、带着岁月沉淀感的频率。像老树的年轮,像河床的卵石,像用了半辈子的老物件,在无声中诉说着自己经历过的所有时间。

许大川在黑暗里喘息。他能感觉到,自己“容器”里的那些卤味记忆,正在被这个频率影响,开始重新排列、重组,从一堆杂乱的信息碎片,慢慢凝聚成某种更完整、更有结构的……“知识体系”。

这不是学习,是唤醒。

仿佛那些关于卤味的记忆,本就该以这种频率存在,只是之前一直沉睡,现在被这个坛子唤醒了。

坛子里到底是什么?

许大川重新划亮一根火柴。火光跳动,照亮坛子粗糙的陶土表面。这次他仔细看,发现坛子底部刻着几个极小的字,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庚戌年封”。

庚戌年。那是1910年,光绪三十六年,清朝还没亡。

这坛子,已经封存了六十五年。

六十五年前封存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今天,和他的卤味记忆产生如此强烈的共振?

许大川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想起刘师傅——那个做了四十年卤味、固执守旧却又异常敏锐的老头。刘师傅的“刘记卤味”,据说传了三代。这坛子,会不会是刘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如果是,刘师傅为什么把它留在桌上?是留给他的?还是……来不及带走?

火柴又熄了。许大川没再划,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听着屋外夜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听着更远处钢铁厂夜班机器永不停止的轰鸣声。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是捧起。坛子比他想象的重,沉甸甸的,像装满了实心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把坛子从桌上抱起来,抱在怀里。

坛身冰凉,但那股“存在感”的频率,却透过陶土,透过他的手臂,透过他的身体,直接传入他意识深处的“容器”。

“容器”震颤得更剧烈了。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卤味“知识体系”,开始与这个频率同步,像两股水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开始交融,开始互相渗透。

许大川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容器”里生长。不是新信息的填入,是原有信息的“深化”和“升华”。那些关于八角、花椒、桂皮配比的知识,开始自动衍生出关于土壤、气候、采摘时机的关联信息;那些关于火候、时间的经验,开始链接到更基础的物理学、热力学的原理层面。

这不是他主动学习来的。这是被坛子里的东西“唤醒”的。

仿佛他过去几个月所有关于卤味的实践和思考,都只是表层,底下还有更深、更庞大的知识体系,一直沉睡在他意识深处,等待着某个“钥匙”来打开。

而这个坛子,就是那把钥匙。

许大川抱着坛子,一步步退出屋子,退出院子,从那个墙洞钻出来。他把砖块重新塞回去,尽量恢复原样,然后抱着坛子,像抱着一个婴儿,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夜更深了。巷子里一片死寂,连狗吠声都没有。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许大川能感觉到,怀里的坛子正在微微发热。不是物理温度的热,是那种“存在感”在增强,在变得更活跃。坛子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容器”,感应到了那些被唤醒的卤味知识,开始更加积极地释放自己的频率。

而随着这种频率的释放,许大川意识深处的“容器”,开始发生进一步的变化。

那些被唤醒的深层次知识,不再仅仅是“知识”,开始带上某种……“意志”。

不是独立的意志,是更接近于“手艺人的执念”、“传承者的责任”、“对极致味道的追求”这类概念的凝聚体。它们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容器”深处汇聚、旋转,逐渐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旋涡”。

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坛子传来的频率。

许大川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棉袄已经被汗浸透。

这不是他想要的变化。他只想隐藏,只想安全地活下去。但现在,这个坛子,这个“旋涡”,正在把他推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但他不能扔掉坛子。直觉告诉他,这个坛子很重要,可能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也可能是他未来唯一的依仗。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终于回到了小院后门。他打开门锁,闪身进去,又从里面锁好。

李卫国还没睡,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师傅抱着个坛子,吓了一跳:“师傅,您这是……”

“别问。”许大川把坛子放在桌上,“去烧壶水。”

少年虽然困惑,还是照做了。煤炉捅开,坐上铁壶。许大川则坐在桌边,盯着那个坛子。

坛身不再冰凉,开始散发出一种温和的、类似于体温的热度。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存在感”,此刻已经强烈到连李卫国都能隐约感觉到——少年不时往坛子方向瞟,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不安。

“师傅,”李卫国小声说,“这坛子……好像有声音。”

“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像耳朵进水之后那种嗡嗡声,又像夏天中午知了叫的那种感觉。”少年努力描述着,“就在脑子里响。”

许大川心里一沉。李卫国也能感觉到?这说明坛子释放的频率,已经强烈到可以影响普通人了。

这太危险了。

水烧开了。许大川让李卫国去睡觉,少年虽然不放心,但看着师傅凝重的脸色,还是听话地回了里屋。

等屋里只剩下自己,许大川才打开坛口的封泥和油纸。

没有预想中的香气爆发,也没有任何异味。坛子里是半满的、深褐色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液体。液体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硬壳,像陈年的膏脂。

他用筷子小心地捅破硬壳,探下去。筷子碰到坛底,发出轻微的“叩”声。

坛子很浅,液体只有不到一掌深。但在那粘稠的液体里,似乎还泡着别的东西。

许大川找来一个干净的瓷碗,用筷子从坛子里夹出一点液体,滴在碗里。液体粘稠得几乎拉丝,颜色深得发黑,在碗底缓缓摊开,像有生命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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