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空洞(2/2)
“更怪。”赵大娘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今天中午,王麻子在城西的废砖窑那边……烧东西。烧的是一堆衣服,还有……好像有些纸片。烧完他就走了,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
“北边是火车站。”赵大娘说,“但王麻子没买票进站,他在站外那片棚户区转了一圈,就不见了。”
许大川沉默了。
刘师傅失踪,王麻子烧东西后消失,张主任在暗中监视,钢铁厂内在查“内鬼”……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或者……逃跑。
“大娘,”许大川看着赵大娘,“您也准备准备吧。家里值钱的东西,该藏的藏,该转移的转移。最近……少出门。”
赵大娘看着他,眼神复杂:“大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许大川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要变天了。”
赵大娘没再多问,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比平时慢。
许大川站在院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逃跑的收拾,是“准备”的收拾。他把那本味觉日记用油纸包好,塞进墙缝。把剩下的钱和粮票分成三份,一份藏床底,一份埋院里,一份随身带着。把那坛被污染的“安全汤”封好,也藏了起来。
最后,他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这个他穿越以来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小窝,这个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的地方,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变得陌生而脆弱。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准备,应对任何可能。
傍晚,张主任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巷口盯梢,而是直接敲响了院门。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意味。
许大川让李卫国去开门。
张主任走进来,还是那身灰色夹克,但脸色比前几天严肃得多。他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几个角落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许大川脸上。
“许大川同志,”他开口,声音很平,“厂里明天开始,要对所有在厂区周边经营的个体摊点进行集中检查。你这摊子,也在名单上。”
许大川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张主任,我们手续齐全,也一直按街道要求整改……”
“我知道。”张主任打断他,“但这次检查不一样。是联合检查,街道、厂里、还有……上面来的人。”
“上面?”
“对。”张主任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许大川看不懂的东西,“所以我来通知你,明天一整天,都不要出摊。在家等着,检查小组可能会上门。”
“会上门?”
“可能会。”张主任说,“你做好准备,把该有的证件都摆出来,把院里院外打扫干净。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那些‘研究’用的药材、笔记什么的,最好也收起来。检查小组里,有些人对‘封建迷信’、‘奇技淫巧’的东西,很敏感。”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明天来的,不只是普通的检查。
“我明白了。”许大川点头,“谢谢张主任提醒。”
张主任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许大川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提醒,似乎还有一丝……同情?
院门关上。
李卫国走过来,声音发颤:“师傅,是不是……”
“别怕。”许大川拍拍他的肩,“明天你在家,谁来都别开门,就说我出门办事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您要去哪?”
许大川没回答。他走到那棵无花果树下,看着树根处前几天挖坑又填上的痕迹。
他知道他必须去一个地方。一个可能找到答案,也可能带来更大危险的地方。
刘师傅家。
他必须知道,刘师傅到底发现了什么,到底去了哪里,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夜色降临。
许大川等到李卫国睡下,等到巷子里彻底安静,才悄悄打开后门,闪身出去。
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他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挪到刘师傅家院墙外。
院门紧闭,但从门缝里看进去,屋里没有灯光。
许大川绕到后院,那里有一段矮墙,年久失修,砖块松动。他摸索着找到几块活动的砖,轻轻抽出来,露出一个可以钻进去的洞。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三轮车孤零零停在院中央,车上空空如也。灶台冷清,水缸半满,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旧的衣服,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一切都显示,这里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但许大川知道,刘师傅不会回来了。
他走到屋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许大川摸出准备好的火柴,划亮。
火光跳动,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然后,他看见了。
在屋子正中央的桌上,摆着一个东西。
不是刘师傅的卤味工具,不是日常用品,而是一个……
坛子。
一个和他藏在家里那坛老汤,几乎一模一样的陶土坛子。
坛口封着油纸和泥,坛身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许大川能感觉到——从那个坛子里,正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
“存在感”。
不是“活性”,不是“微热”,是另一种更基础、更本质的……“存在”。
像一粒沉睡的种子,在黑暗里,等待着被唤醒。
许大川一步步走过去,在桌前停下。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坛身。
冰凉,粗糙,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的意识深处,那个刚刚被卤味记忆填满的“容器”,却在这一刻,剧烈地……
震动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容器深处,被这个坛子……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