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脉动(2/2)
他拿起一块桂皮,掰下一小块,丢进瓷碗里。
桂皮沉入稀释的老汤,慢慢吸水,膨胀,释放出它特有的甜润辛香。碗里汤汁的“脉动”节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频凡的香料物质干扰了一下,涟漪的规律出现了半秒钟的紊乱。
有效。
许大川眼睛一亮。他立刻行动起来,把石台上所有的基础卤料各取一小份——八角两瓣、花椒十几粒、桂皮一小块、几片姜、一段葱——全部放进一个纱布包里,扎紧口,然后整个丢进那坛老汤里。
坛子里的浓稠汤汁,立刻包裹住了这个香料包。那些基础卤料的气味开始释放,但它们的“平凡”和“普通”,与老汤本身的“活性”和“异常”产生了冲突。坛身那些暗红色脉络的搏动,明显变得紊乱了,明暗交替的节奏不再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乱了心跳。
而地底传来的震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干扰,停顿了一瞬。
就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但这一瞬的停顿,给了许大川希望。
他继续加料。不是加药材,就是最普通的、菜市场随便都能买到的香料和调味品。每加一次,坛子里老汤的“脉动”就会紊乱一阵,地底的震动也会跟着出现短暂的迟滞。
这不是切断,这是“污染”——用最平凡、最无奇的信息,去污染那异常而纯粹的“脉动”,让它变得浑浊,变得难以解读。
就像在清澈的溪流里倒进泥沙,水还能流,但再也看不清底下的石头。
整整一个小时,许大川不停地在老汤里添加各种普通物料。盐、糖、酱油、醋、料酒、甚至一小撮面粉。每加一样,坛子里的“脉动”就弱一分,乱一分。
到最后,那坛老汤已经变成了一锅颜色浑浊、气味复杂的大杂烩。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几乎看不见了,坛身的温度也降到了接近常温。地底传来的震动,似乎也因为这持续的干扰,而变得微弱、迟疑,最后慢慢平息下去。
天亮了。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坛子上。坛口冒着微弱的热气,但那股曾经醇厚纯粹的卤香,已经完全被乱七八糟的气味掩盖了。
许大川瘫坐在凳子上,浑身被汗湿透,手指因为频繁的抓取和投放而微微发抖。
但他成功了。
至少暂时成功了。他强行用最平凡的物料,“污染”了老汤的“活性”,干扰了它与地底巨物的“共鸣”。地底的脉动停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似乎也减弱了一点点。
李卫国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直到这时,才小心翼翼地问:“师傅,这坛汤……还能用吗?”
许大川看着那坛浑浊的汤汁,苦笑了一下:“不能用了。至少不能直接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坛子边,用木勺搅了搅。汤汁黏稠浑浊,散发出的气味古怪而平庸,像一锅炖坏了的大杂烩。
“但是,”他舀起一勺,放在鼻尖闻了闻,“它‘安全’了。”
至少在目前的三重注视看来,这坛汤已经从一个“异常信号源”,退化成了一个“普通物质混合物”。它可能还会因为残留的“印记”耦合而保持一点点微弱的“活性”,但那活性已经被重重伪装和干扰掩盖,很难再被清晰识别。
而地底巨物,失去了这个清晰的“地表探头”,其苏醒过程可能会受到干扰,或者至少,它对地表世界的感知会变得模糊。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最核心的依仗——那坛老汤。
但现在看来,他赌赢了第一步。
“卫国,”许大川放下木勺,“去赵大娘家吧。顺便……去副食店买点新鲜的肉和下水。从今天起,咱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对。”许大川看着那坛浑浊的老汤,“就用这锅‘安全汤’做底子,重新卤一锅最普通的卤味。不香不怪,平平无奇,但至少……能卖。”
少年似懂非懂,但看见师傅眼里重新亮起的光,还是用力点头:“哎!”
李卫国出门后,许大川一个人站在院里。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无花果树上,新发的嫩叶绿得透亮。巷子里传来早起人们的说话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远处钢铁厂上班的汽笛声。
世界似乎恢复了平常。
但许大川知道,这只是表象。
地底巨物的脉动虽然停了,但它还在。三重注视虽然因为“异常信号”减弱而暂时转移了注意力,但它们随时可能回来。
而他,用一坛被“污染”的老汤,换来了暂时的安全。但这安全能持续多久?被强行干扰和压制的“活性”,会不会在某一天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抓住这短暂的平静期,重新站稳脚跟,然后……等待下一次风浪的到来。
他走到那坛浑浊的老坛前,伸手摸了摸坛身。
冰凉,粗糙,没有任何搏动。
像一个死去的、但还在缓慢腐烂的心脏。
许大川收回手,转身开始清洗另一口陶缸。
他要重新起一锅卤水。用最普通的料,最普通的手法,做最普通的味道。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点“印记”的“微热”,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剧变,开始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捉摸的方式,继续着它的脉动。
只是这一次,它的频率,连许大川自己,都快要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