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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备料前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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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的钢铁厂家属区,还浸在冬末的墨蓝色里。许大川蹲在小院的煤炉前,手里的火钳机械地拨弄着蜂窝煤孔洞,眼睛却望着炉膛里渐起的橘红色火苗出神。

他已经这样发呆快十分钟了。

不是累,也不是困。而是一种奇怪的……感官上的隔膜。

自从三天前那次“鬼压床”般的经历后——就是他在梦里仿佛被三座大山压住、醒来浑身冷汗的那晚——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极薄的毛玻璃。味道还是那些味道,声音还是那些声音,可它们传到脑子里时,总像是慢了一拍,淡了一分。

最要命的是舌头。

昨天下午试调新一批卤水时,他尝了三次,才勉强分辨出桂皮放多了半钱。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他的舌头曾是他最骄傲的工具,能在十几种香料混合的卤汤里,精准指出某一味药材少了火候或是多了分量。

可现在,那层“毛玻璃”就隔在味蕾和大脑之间。

“师傅,水开了。”

李卫国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少年提着铁壶,蒸汽从壶嘴喷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看着许大川,眼神里有些担忧:“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起猛了。”许大川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接过铁壶,将滚水冲进那个积着深褐色卤垢的老陶缸,“配料都称好了?”

“称好了,按您昨天改的方子。”李卫国指着石台上摆开的油纸包,每个纸包上都用铅笔写着小字:八角、花椒、桂皮、草果……还有几个纸包写的是“苏医生配”——那是苏慧兰从医院药房匀出来的中药材,丁香、砂仁、荜拨。

许大川逐一检查。手指捻起几粒花椒,放在鼻尖下。

香气有,但不冲。不像前些天那批,一打开纸包就能让人打个喷嚏。

“这批花椒……哪儿来的?”他问。

“赵大娘前天拿来的,说是她远房侄子从陕南捎来的。”李卫国凑过来,“不好?”

“不是不好。”许大川把花椒放回去,眉头微皱,“是太‘规矩’了。”

“规矩?”

“就是……”许大川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个圈,“该有的味儿都有,该有的麻也够,可就是……缺了点魂儿。”

他说得玄乎,但李卫国听懂了。少年拿起几粒放进嘴里,细细嚼了,眼睛亮起来:“是!少了那股子‘野’劲儿!上次那批花椒,嚼到后面舌根会发苦,这股苦味儿能吊着麻味往上走。这批没有,就是平平的麻。”

许大川看着徒弟,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淡了些。至少卫国的舌头还灵。

可问题是,他自己的不灵了。

这感觉就像近视的人突然摘掉了眼镜——世界还在,细节糊了。

“先用着吧。”他最终说,“把草果拍松,桂皮掰成指甲盖大小,别整块丢进去。”

“哎。”

李卫国应着,操起小铁锤和厚砧板,开始处理香料。锤子敲在草果上,发出闷实的“笃笃”声,坚硬的果壳裂开缝隙,深褐色的籽露出来,一股复杂浓郁的辛香弥散开。

许大川深吸一口气。

香气进了鼻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在他脑子里勾勒出一副完整的“风味图谱”——前调是什么,中调如何转,后调留多久。现在只有一团模糊的“香”,像是隔着一层纱布闻到的。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本“味觉日记”里的某一页。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月前,卫国在尝到他调试成功的第三版卤水时,脸上那种瞬间绽放的光彩。少年当时抓着笔,在纸上飞快地写:“桂皮的甜润先出,但很快被八角的‘星芒感’刺破,接着花椒的麻从两腮爬上来,爬到太阳穴时,丁香的‘钉子味儿’正好顶住,不让麻劲儿散掉……”

那时的自己,能完全理解卫国写下的每一个比喻。

现在呢?

许大川睁开眼,看着陶缸里开始微微冒泡的卤水。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粒花椒、两片姜,底下沉着纱布包着的旧卤料渣——那是“老汤”的底子,也是他穿越来时那几包现代卤料最后留下的痕迹。

只剩下最后一包了。

那包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袋子,此刻就压在他枕头底下。曾经是底牌,现在是心魔——用了,也许能暂时找回那种对味道的绝对掌控;但用了,也就断了最后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现在用,不是时候。

“师傅。”李卫国处理完香料,凑到煤炉边,压低声音,“这两天……您有没有觉得,院子里‘紧’得慌?”

许大川心头一跳:“怎么说?”

“我也说不上来。”少年挠挠头,眼睛瞟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就是……心里老是绷着。像要下雨之前那种闷。可这天儿明明干冷干冷的。”

许大川没接话。

他当然感觉到了。那不是天气的闷,而是一种更无形、更粘稠的“压力”。它无处不在——走在街上,路人扫过来的眼神似乎多了半秒的停留;去副食店买肉,售货员查他票证的时间好像格外仔细;甚至夜里睡觉,连梦都变得短促而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不让深睡。

赵大娘前天来送花椒时,也提了一嘴:“大川啊,最近街道上开会,老强调要‘警惕自发资本主义倾向’,你们这摊儿……还是低调点儿好。”

当时许大川只当是政策风向的例行收紧。

可现在想来,那可能不只是政策。

“专心备料。”他最终拍了拍卫国的肩,“别想太多。真要有事,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少年接了下半句,咧嘴笑了。

这是许大川常说的话。此刻从徒弟嘴里说出来,竟让他心头松了一瞬。

煤炉上的卤水开始发出细密的“咕嘟”声。许大川将称好的香料分批次下锅——先下八角、桂皮这些需要久煮才能释放底蕴的,再下花椒、丁香这些香气易散的。每下一批,都用长木勺缓缓搅动,让滚烫的卤水将香料包裹、浸润、逼迫它们嚼出最深处的味道。

水汽蒸腾起来,带着复杂辛香的热浪扑在脸上。

许大川闭上眼睛。

舌尖那层“毛玻璃”还在,但蒸汽的热度、香气分子在鼻腔里碰撞的触感、耳朵里卤水翻滚的节奏——这些多出来的感官信息,正在以某种方式补偿味觉的迟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太过依赖舌头了。

就像现代人太过依赖视觉,而忽略了听觉、触觉、嗅觉构建的立体世界。当视觉被削弱时,其他感官会自发地增强、重组,形成新的认知地图。

他现在就在经历这种“重组”。

“卫国。”他闭着眼说,“来,说说你闻到了什么。”

“现在?”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语速渐渐加快,“八角的热气最冲,像……像一把撑开的伞,把别的味儿都罩在底下。桂皮的甜味儿是从伞缝里钻出来的,细细的,丝一样。花椒的麻还没出来,但能闻到那股子‘干燥’的劲儿,像晒干了的荆棘条……”

“还有呢?”

“还有……草果的‘上劲儿’,它往脑门顶。丁香的‘下探’,它往喉咙里钻。”李卫国的声音越来越笃定,“现在缺一股‘平’的、‘稳’的东西,把所有这些上蹿下跳的味儿……压住、搂住。”

许大川睁开眼。

他拿起苏慧兰配的那包药材,打开,捻起几粒砂仁。深褐色的果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砂仁。”他说,“这味儿‘宽’,能容百味。还能‘醒’,能把睡死的味儿叫醒。”

“那……下多少?”

许大川犹豫了。

若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精确到分的数字。但现在,他的舌头给不了他答案。

他看向李卫国:“你觉得呢?”

少年怔住了。这是师傅第一次在调味的关键决策上问他。他盯着那几粒砂仁,喉结动了动,半晌,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一钱……半?”

“理由。”

“砂仁劲儿大,下多了会抢味,把别的香气都‘统一’成它自己的味儿。下少了,又镇不住场面。”李卫国的眼睛盯着卤锅,像是在和那锅翻滚的液体对话,“一钱半,应该刚好够它‘搂’住八角的冲、桂皮的甜、花椒的麻,让它们别打架,好好处一处。”

许大川点头:“下。”

砂仁入锅的瞬间,一股独特的、带着木质清甜的香气升腾起来,像一双宽厚的手,真的把那些各自为政的辛香拢在了一起。卤水的“气”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再是一锅散乱的热闹,而有了中心,有了骨架。

李卫国眼睛亮了:“对了!”

许大川也长长舒了口气。

尽管他的舌头还没完全“回来”,但通过卫国的描述、通过自己其他感官的印证,他依然找到了那条路——不是独行,而是牵着徒弟的手,一起摸黑前行。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不是复制一个味觉天才,而是教会一个敏锐的少年,如何将他的感知转化为可以传递、可以复现的“技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赵大娘那种利落的“噔噔”声,也不是苏慧兰那种轻缓的“沙沙”声。而是一种迟疑的、走走停停的步点。

许大川和李卫国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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