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渊裂隙（2/2）
空洞的天空和四壁，是由无数扭曲、蠕动、相互吞噬的黑暗与深灰色阴影构成，缓缓搏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与死寂气息。
这便是蚀魂力量的源头，也是碎魂回廊最核心的污染区——暗渊之隙。
空洞中央，没有地面，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深灰色雾气海洋。
雾海之中，沉浮着无数惨白的骨骸、破碎的兵甲、扭曲的建筑残骸，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诡异物质。
这些残骸大多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垢渍，仿佛已被这雾海侵蚀、同化了无数岁月。
而在雾海的上方，大约百丈高的位置，悬浮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由相对洁净的暗紫色水晶构成的岛屿。
这些岛屿是这片绝望之海中，仅存的、未被完全侵蚀的净土，但数量稀少，彼此间隔极远。
程凡此刻，就站在空洞边缘一处向外突出的、狭小崎岖的黑色岩石平台上。
平台下方，便是那吞噬一切的灰色雾海。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雾海与那些悬浮岛屿。
宇文冮会在哪里？最大的岛屿上？还是……某块较大的残骸上？
就在这时，他左臂内那沉寂许久的不息之心，突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
悸动的方向，指向斜下方雾海中，一块相对较大的、半掩在灰雾里的暗金色物体——那似乎是一段断裂的、风格古朴的巨型金属横梁，上面隐约有符文闪烁，但光芒已极其黯淡。
更让程凡心脏骤停的是，在那段横梁的一端，他看到了一个倚靠着、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残破的、沾满黑灰的衣袍，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只剩半截、剑身布满裂纹与灰色锈蚀的断剑。
断剑的样式，与程凡捡到的碎片，完全吻合！
宇文冮！
程凡几乎要喊出声，但他死死忍住。
因为他同时看到，在宇文冮周围，那片灰雾之中，隐约有数道更加深沉、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阴影，正缓缓地、贪婪地环绕着，仿佛在等待猎物彻底失去生机，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缓慢的侵蚀仪式。
而那些悬浮岛屿上，似乎也有一些模糊的东西，将目光投向了宇文冮所在的方向，带着冰冷的审视与……一丝忌惮。
宇文冮还活着，但处境极其危险，被蚀魂力量的核心环绕，自身也几乎被侵蚀殆尽。
以他现在的状态，魂力不足以长时间支撑飞行，且灰雾本身就有强大的侵蚀和干扰能力。
利用那些悬浮岛屿作为跳板？
岛屿间隔太远，且上面情况不明。
就在程凡急速思考对策时，下方环绕宇文冮的一道蠕动阴影，似乎察觉到了上方平台的新鲜灵魂气息，猛地抬起头，一道纯粹由污秽与绝望意念构成的、无声的精神冲击，瞬间跨越空间，直刺程凡魂海。
那道精神冲击来得又快又狠，直指灵魂最脆弱的深处，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沉沦之意，试图将程凡拖入永恒的黑暗。
若是全盛时期，程凡或可凭借混沌辟路域和不息之心轻松抵挡。
但此刻他状态极差，魂力枯竭，心神疲惫，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道冲击结结实实地轰中。
嗡——！
程凡眼前一黑，无数负面幻象如潮水般涌来：宇文冮在面前化为灰烬、玄玑战将的残魂在火焰中哀嚎、黎幽带着讥讽的笑容转身离去、他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沉沦……冰冷、绝望、放弃的念头疯狂滋生。
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平台边缘跌落。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臂混沌气旋深处，那团沉寂的不息之心，仿佛受到了外界同源绝望与自身濒危状态的双重刺激，猛地爆发强烈搏动！
咚！咚！咚！
一股温暖、坚韧、充满了不屈生机的磅礴力量，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驱散了魂海中的阴霾与幻象！
那团暗金色物质甚至主动分离出一缕最精粹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心源之力，直接注入程凡的魂核。
程凡浑身剧震，猛地睁大双眼！
眸中暗金与炽白的光芒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生命的意义，不仅在于蓬勃生长，更在于绝望中依然不肯熄灭的星火，在于向死而生的勇气与守护！
这，才是不息真意的一角！
“滚！”
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将那道侵入魂海的污秽精神冲击，连同不息之心爆发的心源之力，混合着自己不屈的意志，原路狠狠反弹了回去！
那团蠕动的阴影显然没料到猎物不但没有被击垮，反而爆发出如此精纯、克制它的生命光辉与反抗意志！
被反弹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心源之力击中，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嘶鸣，整个阴影剧烈扭曲、淡化，瞬间缩回了灰雾深处，不敢再露头。
其他几道环绕的阴影也明显躁动起来，向后退缩了一些，对他身上散发的不息光辉，流露出清晰的忌惮。
程凡站在平台边缘，微微喘息，虽然魂力依旧匮乏，但精神却为之一振。
刚才那一下，不仅击退了偷袭，更让他对不息之心的掌控和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力量，似乎对蚀魂这类污秽灵魂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
他没有耽搁，目光再次锁定下方横梁上的宇文冮，必须尽快下去！
他观察了一下环境，目光落在距离平台最近的一块悬浮岛屿上。
那块岛屿较小，呈菱形，上面似乎没有活物，只有几根残破的水晶柱。
距离大约五十丈，以他现在的状态，全力一跃或许能够到，但风险很大。
就在他准备冒险一试时，下方横梁上，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早已失去生机的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宇文冮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灰气，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双眼更是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几乎看不到眼白与瞳孔。
但他的眼神，在望向平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浑身散发着淡淡暗金与炽白光辉的身影时，那层灰翳之下，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如同风中残烛却不肯熄灭的……锐利光芒！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他那只握着断剑、同样覆盖着灰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却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断剑的剑尖，指向了程凡所在平台侧下方，一处极不起眼的、被灰雾半掩的黑色岩壁凸起。
那里……似乎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向下延伸的、由天然岩石构成的狭窄小径？
若非宇文冮指明，程凡根本不会注意到！
宇文冮在用最后的力量，为他指明道路！
程凡心头一热，看准那岩壁凸起和小径的方位，估算好距离和角度，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魂力灌注双腿，纵身跃下平台！
他精准地落向那处岩壁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