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沉寂黑湖（2/2）
前方，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凝固黑色焦油般的湖泊映入眼帘。
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倒映着铅灰色死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黑。
湖边没有草木，没有沙石，只有一圈同样漆黑、仿佛被极致低温冻裂的硬化湖岸。
这里便是沉寂黑湖。
黎幽提醒过，这里的寂静法则会缓慢冻结魂力。
程凡刚一靠近湖畔，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渗透辟路领域，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试图让他的思维和魂力运转变得迟滞。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地图指引，转向东方，沿着湖岸快速移动。
灰金色领域全力运转，抵抗着寂静法则的侵蚀。
同时，他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魂力波动，使其降至最低，仿佛要融入这片绝对的寂静之中。
湖岸漫长，行走其上，仿佛行走在时间的尽头。
走了约莫一刻钟，程凡估算着路程，按照地图，锈矮人甬道的入口应该不远了。
然而，就在这时，平滑如镜的黑湖湖面中心，毫无征兆地，咕嘟咕嘟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湖水开始剧烈翻涌，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缓缓从漆黑的湖底升起！
程凡瞳孔骤缩，立刻停下脚步，全神戒备。
黎幽的地图里，可没提黑湖里有活物！
哗啦——！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沉闷的破水声，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头颅探出了湖面！
那头颅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腐烂鱼头，覆盖着破损的黑色鳞甲和滑腻的粘液，一只独眼占据了头颅近半的位置，眼瞳是浑浊的惨白色，没有焦点，却缓缓转动，扫视着湖岸。
紧接着，是如同山脉般隆起的背脊，以及数条粗大无比、末端生长着吸盘与骨刺的触手！
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并非虚魇魔煞，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沉寂与衰亡本身。
它的出现，让整个黑湖区域的寂静法则瞬间增强了数倍，程凡感到自己的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魂力冻结的速度急剧加快。
“沉寂黑湖的守护者？还是被寂静法则孕育出的古老存在？”
程凡心中骇然。
这怪物的实力层次，绝对远超魔帅，甚至可能接近暗日那个级别。
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那巨大的惨白独眼，似乎并没有聚焦在程凡这个小不点身上，而是缓缓扫过湖面，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程凡屏住呼吸，将敛机卷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同时左臂混沌气旋微微波动，模拟出与此地沉寂相近的气息，试图蒙混过关。
他如同化作了湖畔一块没有生命的黑色岩石。
巨大怪物在湖面停留了片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让程凡身体发僵。
好在，它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或者对程凡这样微小的存在毫无兴趣。
最终，它缓缓沉入了漆黑的湖水中，湖面再次恢复了死寂的平滑。
程凡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以最快的速度继续沿湖岸东行。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时间，终于，在一处湖岸向内凹陷的岩壁下方，他找到了那个被坍塌碎石半掩的、黑漆漆的甬道入口。
入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有明显的金属加固痕迹，只是早已锈蚀不堪。
就在他准备清理入口碎石进入甬道时，极远处，哀鸣石林的方向，传来了隐隐的轰鸣声，以及某种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嘶鸣！
追兵的主力，到了！
而且听动静，来的恐怕不止锈蚀魔犬！
程凡眼神一厉，不再犹豫，迅速清理开入口障碍，身形一闪，没入了锈矮人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黑暗甬道之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黑湖对岸遥远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被狂暴的力量撕开，三道散发着滔天魔煞、形态各异却同样恐怖的身影，缓缓降临在锈蚀荒原的上空。
它们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大地，最终，锁定了哀鸣石林与沉寂黑湖的方向。
“猎物的气息……在这里中断了。”
“有趣……竟然能走到黑湖。”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主上有令，生死不论！”
魔帅降临，真正的追猎，才刚刚开始。
而程凡，已然踏入了另一条危机四伏的逃亡与反击之路。
锈矮人甬道内部比入口看起来更加宽阔，却也更显破败阴森。
通道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三米，洞壁由某种暗灰色的合金板材拼接构筑，板材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锈蚀孔洞与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
原本应嵌在墙壁上的照明设施早已失效，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凹槽。
唯一的光源，是洞壁某些锈蚀裂缝中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磷光，以及地面上零星散布的、散发着惨绿色荧光的苔藓。
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味、机油腐败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血肉腐烂又混合了化学试剂的怪味。
程凡将灰金色辟路领域维持在最小范围，仅包裹自身，以减少能量消耗和避免不必要的环境刺激。
他的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神识谨慎地向前延伸，但很快发现，这里的金属洞壁和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场严重干扰了神识探查，有效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十米。
他按照黎幽地图的指示，沿着主通道快速前进。
脚下是厚厚的、混合了金属碎屑、不明油污和灰尘的泥泞地面，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被极力压制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甬道中轻微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前行不到百米，异样的声响传来。
咔嚓……咔嚓……咔哒……
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又像是金属关节在摩擦。
而声音正是从前方一个岔路口传来。
程凡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壁阴影，凝神望去。
只见从右侧岔道中，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个诡异的怪物。
它大约有两米高，主体由一堆锈蚀的金属管道、齿轮、轴承以及破碎的机械零件胡乱拼接而成，轮廓依稀能看出矮人般的粗壮体型。
它没有明确的头颅，只在躯干上方顶着一个布满裂纹的、半透明的球形罩子，罩子内悬浮着一团不断闪烁、明灭不定的暗黄色光晕，如同某种扭曲的灵魂。
它的四肢由可伸缩的金属杆和钳爪构成，此刻正拖曳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正是黎幽提到的金属活化畸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