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枯柳坡与指路骨（1/2）

蚀界的天空，永远是一副濒死的模样，灰败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半分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味混合而成的怪味，吸进肺里都带着刮擦感。

程凡裹紧了身上那件从黑塔据点换来的、沾满污渍的厚实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龟裂的荒原上。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小臂——在衣物之下，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冰凉的刺痛感，这是噬冰之印在吸收鼠王核心后留下的馈赠，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诅咒。

力量在缓慢增长，对环境中游离的灵异能量感知也更加敏锐，但与之俱来的，是右半身那挥之不去的沉重感和偶尔掠过低语的幻听。

离开那个压抑冰冷的黑塔据点已经三天，凭借着在鼠巢任务中获得的贡献点，他兑换了一些必要的补给，例如压缩食物、净水片、之前雷蝎给的霜牙匕首，以及一份粗糙得可笑的周边区域地图。

地图上，在黑塔东北方向，大约五天的路程，标记着一个模糊的村庄图案，旁边用歪扭的字迹标注着枯柳村三个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骷髅头警示符号。

黑塔据点的情报贩子黎幽，是击败鼠王后主动找上程凡，进行交易认识的。

黎幽在收下他从鼠王巢穴边缘抠下来的、带着微弱寒气的幽蓝碎石后，才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听说那村子邪性得很，老规矩多，但以前逃出来的人说，村里那口古井偶尔能冒出点‘好东西’……当然，更多的是冒出不干净的东西。祝你好运，新人。”

程凡需要‘好东西’，他需要更快地变强，需要弄清楚体内这冰与蚀的力量究竟该如何掌控，更需要找到抑制甚至逆转侵蚀的方法。

黑塔提供的制式训练和微薄资源远远不够，而且那里的气氛……他想起首领雷震那双审视货物般的鹰隼眼睛，这是在自己击杀鼠王后，雷蝎带自己去见首领，说是首领对自己很感兴趣，程凡这才知道雷蝎有哥哥，还是首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脖颈上的抑制器，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毕竟荒野固然危险，但至少自由。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暗红色的泥土，泥土很潮湿，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旁边的枯草丛中，半掩着一只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人类手骨，指骨断裂处有着明显的牙印——不是野兽的，更像是……人牙。

程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默默地将手骨埋进土里，站起身继续前进，这种景象，在离开据点庇护范围后，已是常态。

蚀界用它独有的方式，时刻宣讲着它的规则：死亡无处不在，而死亡之后，往往并非安宁。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极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程凡立刻停下，身体微微压低，左手握住了腰间的霜牙匕首，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前方一片只剩下焦黑树干的白桦林。

哭声越来越清晰，是个孩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但程凡的感知告诉他，那片林子里弥漫的不是生灵的气息，而是一种冰冷的怨念。

“陷阱……”他心中冷笑。

蚀界里，越是看似无害的诱惑，背后越是致命的杀机，他回忆起公寓楼里那个用保安老李声音呼救的怪物。

他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缓缓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小撮用油布包裹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黄色粉末——这是用据点提供的少量由硫磺混合了某种灵异生物的干燥粪便制成的粗劣驱邪粉。

他小心翼翼地将粉末在自己前方撒出一道断续的线，然后屏住呼吸，缓缓向侧后方移动，寻找着上风处和掩体。

就在他刚躲到一块风化巨岩后的瞬间，林间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红裙、面色惨白、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的小女孩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子边缘。

她歪着头，黑洞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程凡刚才站立的地方，嘴角缓缓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利的黑色牙齿。

程凡握紧了刀，心脏平稳地跳动，他能感觉到这个小女孩怨灵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能量，强度不算太高，但带着一种强烈的迷惑性和对生机的贪婪。

怨灵女孩抽动着鼻子，似乎嗅到了那驱邪粉的微弱气息，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它徘徊了片刻，最终缓缓退回了林中阴影深处，消失不见。

程凡没有立刻出来，又等待了将近十分钟，确认再无动静后，才迅速离开这片区域。

这就是蚀界的荒野，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死亡的边缘，他必须比狐狸更警惕，比毒蛇更耐心。

又跋涉了两天，地形开始发生变化，荒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土壤的颜色越来越深，近乎墨黑。

周围的植物也越发怪异，出现了大量枯死的、树干扭曲成痛苦人形的柳树，柳条干枯发黑，像一丛丛垂下的头发，在无风的环境中也微微晃动着。

空气中的甜腥味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一股陈年水草的腐败气味，根据地图和地标判断，枯柳村应该就在附近。

程凡变得更加谨慎，他找到一处较高的土坡，伏低身体，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在一片被黑色枯柳环绕的山坳里，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那就是枯柳村。

村子周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让一切看起来都朦朦胧胧，很不真切，村口似乎立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块碑或者牌子。

他调整焦距，仔细看向村口，那里确实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木牌上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液体写着几行字迹潦草的规则。

【枯柳村规】

日落后莫入村。

井边莫独行。

柳条拂肩莫回头。

闻啼哭莫应声。

违者……枯柳添新魂。

木牌的下方，堆积着一些动物的头骨，甚至还有一两个小巧的、明显属于人类孩童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无声地凝视着外来者。

规则类禁区，程凡心中一凛。

这种地方往往比单纯拥有强大实体的禁区更麻烦，需要极高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一旦触犯规则，攻击可能来自环境本身，防不胜防。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蚀界没有明确的日夜交替，但光线的明暗会有变化。

此刻，昏黄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更加暗淡，趋于一种沉郁的靛蓝色，夜晚即将来临。

规则第一条：日落后莫入村。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冒险在夜晚降临前进入村子寻找庇护所，还是就在村外露宿一夜，等待天亮？

村外看似开阔，但那些扭曲的枯柳和未知的荒野在夜晚只会更加危险，而村子虽然诡异，但至少有明确的规则，只要遵守，或许有一线生机。

程凡几乎没有犹豫，他收起望远镜，检查了一下装备和武器，深吸一口那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快步走下土坡，向着村口奔去。

必须在光线彻底消失前进入村子，越靠近村子，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就越重。

脚下的黑泥变得粘稠，仿佛随时会伸出无形的手抓住脚踝，道路两旁那些枯死的柳树，干枯的枝条摇晃的幅度似乎更明显了，像是一双双等待拥抱的手臂。

他甚至觉得，那些扭曲的树干上的疤痕，像极了痛苦扭曲的人脸。

程凡强迫自己不去细看，目光紧盯村口的木牌，加速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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