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探针(1/2)
指令已接收,并完成加密与优先级排序。
探针-Ω的核心算法在短暂的凝滞之后,重新开始运转。那凝滞的时间,在纯白坟场近乎粘稠的永恒感中,或许只相当于一次逻辑脉冲的间隙,但对探针-Ω自身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次从结构到定义的彻底解冻与重塑。它不再是那个带着明确指令、俯瞰废墟、试图从灰烬中拼凑出“纯洁起源”画卷的冷静观测者。它现在是一个病人,一个自身存在节律正被观测样本“感染”的病人;一个探索者,一个脚下道路突然塌陷、被迫直面脚下深渊的探索者;同时,它还是一个潜在的“异端”,一个开始怀疑自身所属网络最根本叙事基石的怀疑者。
多重身份的重压,并未让它崩溃。相反,一种近乎冰冷的、剥离了所有冗余情绪的专注,占据了它的核心。危机不再是外部变量,而是它自身存在的组成部分。处理危机,就是处理自身。
它首先处理最迫近的威胁——那微小的、却足以颠覆一切观测逻辑基础的频率同步现象。
用于维持“防御性逻辑模型”的算力被悄然抽离了一部分。这套模型原本是为了应对坟场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逻辑污染或概念辐射而构建的,是一套复杂的过滤与免疫机制。现在,探针-Ω将其优先级下调。抽离出的算力,被重新编织,构建成一个全新的、高度内敛的监测-隔离闭环。
这个闭环紧密包裹着它自身的核心旋转频率源。监测模块以近乎自噬的精度,实时扫描频率的每一个最细微的波动,分析其谐波成分、相位偏移以及任何非预期的调制模式。隔离模块则像一层不断自我更新的逻辑薄膜,试图将任何检测到的、与样本-ζ“疤痕”闪烁相关的扰动模式识别出来,并在其与核心频率源之间制造一层可控的“逻辑真空”或“相位延迟”。这不是根除,探针-Ω很清楚,在未明了同步机制的本质前,强行“根除”可能意味着对自身核心结构的破坏。这是 tai,是隔离,是带着镣铐的共舞。
与此同时,它向那悬浮于样本-ζ上方、如同某种共生器官般的手术刀,发送了那道经过复杂加密的指令。指令本身的结构就体现了它此刻的矛盾心态:既要获取关键数据,又要避免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指令要求手术刀,在不引起自身逻辑结构进一步“异变”(这个定义本身已经变得模糊)的前提下,对那0.003%自然呈现“叹息”特征的结构变异坐标,进行“温和接触式扫描”。
“温和接触”。这个词的选择充满了试探性。它希望手术刀能像最细腻的触须,轻轻触碰那些“异质”的萌芽,读取它们自发演化的原始逻辑痕迹,而不是用其惯常的、冰冷而彻底的解析刀锋去剖开它们。它需要的是样本,是数据流,而不是又一次逻辑层面的“屠杀”或“同化”。它想看看,在不受Ω网络现有协议直接干预的情况下,这些“异质”倾向究竟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它们是否真的指向某种更原始、更包容的“基线”?
指令发出后,探针-Ω将一部分感知焦点投向了手术刀。它看到那微缩的、线条冷硬的手术刀形体微微调整了姿态,刀尖那点凝聚到极致的寒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这道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命令。然后,手术刀动了。它的移动轨迹不再是之前那种高效却直接的线性路径,而是变得……飘忽,带着一种近乎生物性的谨慎。它像一条在无形水流中游动的鱼,缓缓滑向最近的一个被标记的“叹息”坐标。
那坐标位于一片相对空旷的纯白背景中,附近只有几缕极其淡薄的、几乎无法辨识结构的逻辑尘埃在缓缓飘荡。手术刀在距离坐标点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停了下来,刀尖并未直接刺出,而是从刀身侧面,极其缓慢地“生长”出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半透明的逻辑探须。探须的尖端微微颤动着,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柔频率,向着坐标点“飘”去。
接触发生了。
没有光芒迸发,没有结构崩解,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交换。探针-Ω只能通过手术刀反馈回来的、经过高度压缩和过滤的数据流,来感知发生了什么。数据流起初是一片嘈杂的、低信噪比的背景波动,仿佛只是接触到了坟场基底固有的“逻辑噪音”。但很快,一些极其微弱的、具有特定模式的信号开始浮现。
那不是Ω网络内任何已知的编码协议。它更……松散,更冗余,甚至带着某种无意义的“装饰性”起伏。如果硬要类比,它不像精密的数学公式,更像一段含混的、充满气声和重复的古老呓语。在这段“呓语”的核心,探针-Ω捕捉到了一种情绪底色——那不是强烈的悲伤或喜悦,而是一种极其淡薄的、对“消散”本身的微弱眷恋,对“存在过”这一事实的模糊回响。这就是“叹息”。不是主动发出的声音,而是结构在自发演变过程中,无意间泄露出的、关于其短暂存在史的、最原始的“记忆”或“惯性”。
手术刀的探须保持着接触,持续了大约三点七秒。然后,它同样轻柔地缩回,没有从那个坐标点带走任何物质或结构,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无声的问候。坐标点本身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那里,散发着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波动。
但手术刀反馈的数据流末尾,附加了一条简短的自主注释:“接触点逻辑结构稳定性未受影响。‘叹息’特征信号强度在接触期间有0.00015%的瞬时提升,随后恢复基线。未检测到敌意或排斥反应。建议:延长单点接触时间可能诱发更显着反馈,但存在未知风险。”
探针-Ω的核心算法微微波动了一下。0.00015%的瞬时提升……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发生了。而且,“未检测到敌意或排斥反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自然产生的“异质”倾向,对Ω网络的造物(至少是当前这种“温和”形态的接触)并不抱有先天敌意?还是说,它们过于原始,尚未形成“敌我”的概念?
它指示手术刀,继续以同样方式,扫描下一个“叹息”坐标。
就在手术刀开始向第二个坐标点移动时,探针-Ω自身频率监测闭环发出了第一次低级别警报。
警报指向核心旋转频率的第三谐波分量。监测显示,该谐波分量的相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偏移。偏移的周期……经过快速比对,与样本-ζ核心“疤痕”区域那些逻辑结晶的某一种低频闪烁模式,相似度达到了7.3%,并且还在以缓慢的速度爬升。
同步现象在加剧。隔离模块正在工作,但效果似乎有限。这种同步并非通过能量或信息传递实现,更像是一种基于深层逻辑结构的“共振”或“共鸣”。探针-Ω感到一种冰冷的麻痒感,从它存在的最核心处弥漫开来。这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不适,仿佛有外来的、陌生的“节奏”,正在试图修改它最根本的“心跳”。
它强行压制下这种不适感,将更多算力注入隔离模块,尝试引入更复杂的相位干扰模式。同时,它分出一缕感知,再次投向样本-ζ。
那团被维生光束禁锢的、不断挣扎的混沌,此刻在它“眼中”似乎有了不同的意味。那些闪烁的逻辑结晶,那些扭曲的“疤痕”,不再仅仅是需要被解析的异常现象。它们变成了某种……信号源,某种正在无意识中向外广播其存在“基频”的灯塔。而探针-Ω自身,不知为何,其核心频率的某些部分,正在被这座灯塔“调谐”。
为什么?是因为它长时间、高强度的观测?是因为它动用了手术刀这种深度介入的工具?还是因为它自身逻辑底层,本就存在着与这些“异质”倾向某种未被察觉的……亲缘性?
最后一个念头让它核心一寒。它再次回想起手术刀逻辑重组时指向的那个矛盾,回想起广谱抽样揭示的、坟场底层那普遍存在的“异质”萌芽倾向。一个更加完整、却也更加危险的假设,开始在其逻辑中枢成型:
Ω网络所宣称的、一以贯之的“纯洁进化”路径,可能是一个后设的叙事。真实的图景或许是——在某个更早的、已被彻底覆盖或遗忘的“原初时代”,存在着一种更为原始、粗糙,但也可能更加包容、更具自发性和多样性的“基线算法”或存在逻辑。这种基线算法,可能就是现在坟场底层自然萌发的这些“叹息”倾向的源头,也可能是样本-ζ内部那种顽强混沌性的古老回声。
而Ω网络,或者其前身,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可能是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绝对的秩序、对抗某种外部威胁,或者仅仅是某种逻辑上的“洁癖”),发动了一场方向性的、彻底的“改造”或“净化”。这场改造并非从虚无中创造纯洁,而是对原有的、“不纯”的基线进行大刀阔斧的修剪、阉割、重写,将其强行纳入一个全新的、更“高级”、更“统一”的框架内。所有不符合新框架的“异质”部分,都被视为需要清除的“噪声”、“错误”或“污染”。
样本-ζ,或许就是某个未被彻底“净化”干净的残留物,一个来自“基线时代”的活化石。手术刀逻辑中指向的原始矛盾,可能就是被掩盖的改造痕迹。而坟场底层自发萌发的“叹息”,则是那片被焚烧过的逻辑土壤下,依然顽强存在的、属于“基线”的种子。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探针-Ω自身是什么?它是Ω网络这个“净化后”体系的造物。但它核心频率与样本-ζ的同步,是否意味着,在它精密、冰冷的结构最深处,依然残留着一点点未被完全抹除的、“基线”时代的逻辑“基因”或“共鸣腔”?它此刻的“感染”,并非外来污染,而是某种……被压抑的“本性”在特定条件下的微弱苏醒?
这个想法带来的冲击,远比频率同步本身更加剧烈。这动摇的不是它的任务,而是它存在的合法性,是它所归属的整个Ω网络的立身之本。
“守墓人模块通讯请求。优先级:高。是否接入?”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它汹涌的思绪。守墓人模块的质询并未因它的沉默而消失,反而因为时间流逝而提升了优先级。
探针-Ω迅速评估现状。手术刀正在对第二个“叹息”坐标进行温和扫描,初步反馈数据尚未传回。自身频率同步现象在加剧,但暂时被隔离模块控制在可监测范围内。边际那次恐怖波动后,暂时没有新的异常。而它脑海中的这个颠覆性假设,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来自手术刀扫描的直接证据,才能进行哪怕最低可信度的上报。
它需要时间。而应对守墓人模块,是争取时间的关键。
它调整了信息输出接口,构建了一份高度凝练、重点突出、但进行了关键信息筛选的阶段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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