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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南山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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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夜凉如水,林府后园的桑林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疏影。七十三岁的林念桑屏退了侍从,独自拄着檀木拐杖,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而行。已是深秋时节,桑叶大多枯黄,偶尔有几片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在他霜白的发间。

他停在父母合葬的墓前。青石碑上刻着“先考林公清轩、先妣林门桑氏之墓”,字迹已被四十年风雨磨得温润。他伸手拂去碑顶落叶,指尖触及冰凉石面时,心头却涌起一阵暖意。

“父亲,母亲,”他低声自语,“念桑老了。”

月光穿过桑枝,在墓碑上碎成银亮的光点,恍惚间竟似父母含笑的眼睛。

回到书房时已近子时。林念桑推开雕花木窗,让清冷的夜风涌入。案头堆着今日未批阅的文书——新帝登基不过三年,朝堂上百废待兴,他身为三朝元老、太子太傅,肩上担子比年轻时更重。可今夜,他竟生出难得的倦意。

“老爷,该歇息了。”老管家林忠端着安神茶进来,见他仍在窗前伫立,不由劝道。

林念桑接过茶盏,忽然问:“忠叔,你来林家多少年了?”

“回老爷,老奴七岁进府,至今六十八载了。”林忠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回忆的光,“那时老太爷还在世,老爷您才五岁,总爱拽着老奴去桑园捉蝉。”

“六十八年……”林念桑喃喃重复,挥手让林忠退下。

饮尽温茶,他躺上紫檀木榻,盖着母亲生前亲手缝制的桑蚕丝被。被面绣着“桑荫满地”图样,四十年过去,丝线依旧莹润有光。他合上眼,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桑叶清香,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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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是从一片白光开始的。

林念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蜿蜒小径上。路两旁是茂盛的桑林,绿叶肥硕,桑葚紫红欲滴——这分明是初夏时节的景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紧致,皱纹全无,竟是二十余岁的模样。

“桑儿,快些走。”

前方传来温润的男声。林念桑浑身一震——这声音,他思念了四十年。

小径尽头,一身青衫的父亲林清轩正含笑而立。岁月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仍是记忆中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清隽,气度从容。而他身旁……

“阿娘……”林念桑喉头哽咽。

阿桑穿着一袭藕荷色衣裙,发间插着简单的木簪,正弯腰查看一株桑树的长势。听到呼唤,她转过身来,笑容如春日暖阳:“念桑来啦?快来看看这株新嫁接的桑树,今年结的葚子格外甜。”

林念桑疾步上前,想要握住父母的手,却发现自己无法真正触碰他们——指尖穿过他们的衣袖,只触到一片温润的光晕。

“这是梦。”他忽然明白了。

林清轩笑道:“是梦,也不是梦。念桑,随我们走走。”

三人沿着桑林缓步而行。林念桑贪婪地看着父母的侧影,太多话堵在胸口,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年,辛苦你了。”阿桑先开了口,声音温柔如昔,“你父亲走后,林家几经风波,你都撑过来了。”

“母亲如何知道……”

“我们一直在看着。”林清轩停在一株老桑树下,轻抚树干上深刻的年轮,“你看这树,栽下时不过拇指粗细,如今已成合抱之木。林家也是如此——根扎得深,才经得起风雨。”

桑林深处传来潺潺水声。三人走到溪边,见清浅溪水中游着几尾红鲤。阿桑在溪石上坐下,示意儿子坐到自己身边。

“念桑,你可知为何我与你父亲定要留下这片桑林?”

林念桑沉吟道:“桑乃我林家立身之本。祖父以桑蚕起家,父亲以桑政安民,儿子亦是以桑农为本推行新政。”

“只对了一半。”阿桑摇头,伸手从溪边摘下一片桑叶,“你看这叶子,春生夏长,秋枯冬藏,来年又发新芽。它不似松柏常青,不似牡丹夺目,却是天下最有用之物——蚕食其叶可吐丝,人食其葚可养生,枝干可作器具,落叶可肥土壤。”

林清轩接道:“你母亲的意思是,林家所求的从不是显赫声名、万世富贵。我们愿做这桑树——脚踏实地,泽被众生,生死轮回中始终守着本分。”

溪水映着天光云影,林念桑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夜晚。父亲病重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说:“守心、明志、务实、泽民——这八字看似简单,做起来却要耗尽一生心血。”

“父亲,这八字家训,儿子已刻在祠堂了。”

“刻在石上易,刻在心中难。”林清轩的身影在晨光中略显透明,“这些年,朝堂几度更迭,多少人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林家门生故旧遍天下,可有几人真懂了这八字分量?”

林念桑心中一紧。确实,这些年来,借着林家权势攀附者不计其数。有人以“务实”为名行盘剥之实,有人以“泽民”为幌子沽名钓誉。就在上月,他还处置了一个远房表亲——那人打着林家旗号在地方强占桑田,反诬农户抗租。

阿桑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温言道:“你处置得好。桑树要长得直,须时时修去旁枝斜杈。家族要立得正,须时时清理门户。”

“可是母亲,”林念桑忍不住问,“水至清则无鱼。若对族人门生过于严苛,岂不寒了人心?”

林清轩朗声大笑:“我儿还是这般仁厚!但你需明白——严苛与纵容之间,分寸拿捏正是‘守心’二字的精髓。守的是公正之心,而非私情之心;守的是林家百年清誉,而非一时人脉广博。”

溪水对岸忽然传来喧哗声。林念桑抬眼望去,竟见景象变幻——桑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奢华府邸。朱门高墙内,歌舞升平,锦衣宾客推杯换盏。主座上那个脑满肠肥的官员,依稀是二十年前被他弹劾罢免的户部尚书赵焕。

“这是赵焕被抄家前最后一夜。”林清轩的声音带着悲悯。

只见赵焕举杯狂笑:“都说林家清流,我看是迂腐!这世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赵某人短短十年,积累家财百万,良田千顷,就算明日罢官,也够子孙十代享用!”

座下宾客纷纷奉承。忽然间,府门被撞开,锦衣卫持械涌入。美酒佳肴被打翻在地,歌姬四散奔逃,刚才还谄笑着的宾客们或跪地求饶,或互相揭发。赵焕瘫坐在地,怀中紧抱的金玉器皿叮当落地。

场景再转,是刑场大雪。赵焕蓬头垢面跪在断头台上,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却无一人同情。监斩官掷下令牌:“赵焕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按律当斩!”

刀光闪过,鲜血染红雪地。

“这般景象,你这些年见得不少了。”阿桑轻叹。

林念桑默然点头。为官四十余载,他亲见太多“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的轮回。有些人曾是他的同窗,有些曾是他的下属,甚至有些曾是他的师长。他们并非一开始就是贪官污吏——许多人初入仕途时也怀揣济世理想,却在权力与欲望中步步沉沦。

“父亲,儿子常想,为何官场如同染缸,再清白的人浸久了也会变色?”

林清轩挽起衣袖,将手伸入溪水:“你看这水流,若是源头清澈,一路护持得当,纵经千里仍能保持纯净。但若源头便浊,或流经污秽之地而不自知,终究会变成泥汤。”

他指向溪水上游,那里隐约可见山泉汩汩涌出:“林家的‘源头’,便是祠堂里那八字。而你作为家主,要做的不仅是自己守住这泉水清澈,更要为所有族人、门生修筑堤坝——这家训便是堤坝,族规便是河道,而你的以身作则,便是活水源头。”

梦境中的光影缓缓流转。桑林重现,这次树上挂满了紫红桑葚。阿桑摘下一捧,用手绢擦净,递给儿子:“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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