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薪火递。(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秋霜初降的清晨,林府书房内的烛火已亮了整整一夜。
林念桑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棂外透进熹微晨光,将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这些来自各州郡的奏报,有对新政的称颂,亦有隐晦的抱怨,更多的则是观望与试探。
“父亲,该歇息了。”
林明德端着热茶轻轻推门而入,见父亲眼中布满血丝,不禁蹙眉。他今年二十有三,已在翰林院供职两年,眉宇间既有书卷清气,又隐隐透着林家世代沉淀下的刚毅。
“江南三州的清丈田亩数据送来了?”林念桑不接茶盏,反而伸手问道。
林明德从怀中取出一卷册子:“昨夜子时才到。苏州、常州、湖州三地,清出隐田四十八万七千余亩,其中三十六万亩为当地士绅以‘寄户’‘诡名’等方式隐匿。”
“好一个‘寄户诡名’!”林念桑冷笑一声,翻开册子细看,“这些田地本该缴纳赋税,却白白养肥了那群蛀虫。新政第一条便是‘均平赋役’,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自三个月前皇帝正式颁行新政,朝野便暗流涌动。林念桑主持制定的《新政十疏》,从清丈田亩、改革赋役,到扶持地方文教、保护自耕农产,条条切中时弊,却也条条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根基。
“苏州知府赵文谦的密折也到了。”林明德压低声音,“他说清丈田亩的官吏在吴县遭遇围殴,三名书吏受伤,丈量器具尽毁。幕后指使者,似是致仕的户部侍郎周伯远。”
“周伯远……”林念桑缓缓靠向椅背,“当年我在江南巡抚任上,他就屡次阻挠赋税核查。如今致仕还乡,倒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周家是苏州百年望族,族中子弟在朝在野皆有势力。赵知府请示,此事该如何处置?”
烛火在晨风中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林念桑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明德,若是你处在此位,当如何?”
林明德略一思索,正色道:“儿以为,此事不可姑息,亦不可冒进。当先以朝廷名义严令彻查殴伤官吏之事,依律惩办动手之人。至于周伯远,若无确凿证据,暂不宜直接问罪。但可借清丈田亩之机,将其隐匿田产悉数查清,追缴历年欠税。如此,既彰显朝廷推行新政之决心,又不致激化矛盾,给其他观望者以警示。”
林念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又摇头:“你思虑周全,却漏了一处。”
“请父亲指教。”
“周伯远敢于如此,绝非一人之胆。”林念桑起身走至窗前,望着庭院中渐黄的银杏,“他背后,是朝中一批守旧老臣。这些人看似对新政沉默,实则暗中串联,等待时机。若我们只在江南与周家纠缠,便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将我们拖在地方琐事中,耗尽新政锐气,最终不了了之。”
林明德恍然:“父亲的意思是,此事须从朝堂入手?”
“不错。”林念桑转身,目光如炬,“三日后大朝会,我自会上奏此事。不过不是参奏周伯远,而是请旨设立‘新政巡察使’,选派干练官员分赴各地,专司新政推行、查办阻挠之事。同时,奏请修订《大周律》,增设‘阻挠新政罪’,凡蓄意破坏清丈、抗缴赋税、殴伤新政官吏者,罪加三等。”
“这……”林明德心中震动,“此举恐将引起更大反弹。”
“反弹迟早会来。”林念桑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你祖父在世时常说,改革如医病,重症须用猛药。如今朝廷积弊已深,土地兼并日剧,国库岁入连年减少,而边关军费、河工赈灾处处需银。再不下决心刮骨疗毒,大周国本动摇,只是时间问题。”
他走回案前,拿起最上面一份奏折:“你看看这个。”
林明德接过,是山东巡抚的急报。七月以来,黄河在曹县段决口,淹没四县农田,灾民十余万。地方仓廪空虚,赈济不力,已有灾民聚集,情势危急。
“山东去岁赋税,实收不足定额七成。为何?地方豪强隐田逃税,贫苦农户却不堪重负,要么卖地沦为佃户,要么弃田逃亡。如今灾情一来,官府无钱无粮,百姓无存无依。”林念桑的手指敲在案上,“明德,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林明德默然。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随父亲微服巡查江北旱区所见——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并非书中虚言。而那些朱门大户,却依旧歌舞升平,酒肉腐臭。
“新政推行,非为与士绅为敌,实是为救天下黎民,也为救这个朝廷。”林念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条路注定艰难,但林家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之理。”
“儿明白。”林明德深深一揖,“父亲在朝中推行大政,儿愿请命外放,赴地方亲身实践新政。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亲手去做,方知其中关窍,也方能替父亲分忧。”
林念桑凝视儿子良久,缓缓点头:“好。但你要记住,地方官场盘根错节,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此去不仅是推行新政,更是要你亲眼看看,这大周天下究竟病在何处。”
三日后的大朝会,果然掀起惊涛骇浪。
当林念桑提出设立新政巡察使、修订律法增设新罪的奏请时,一直沉默的守旧派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发难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延年,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声音却洪钟般响彻大殿:
“林大人所言新政,老臣本无异议。然增设巡察、修改律法,实乃操之过急!我朝法度乃祖宗所定,历经百年检验,岂可因一时之策轻易更张?至于巡察使之设,更是扰民之举!地方自有官吏治事,中央遣使巡察,既生重叠,又易滋生特权,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接着是户部尚书张文启,这位素以圆滑着称的老臣,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林大人忧国忧民,下官钦佩。然清丈田亩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地田亩情况复杂,有山田、水田、沙田、坡田,产量悬殊,若一概而论,恐失公平。且士绅乃朝廷根基,若逼迫过甚,伤了天下士子之心,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朝堂上一时间议论纷纷。林念桑静静立于文臣队列前列,等众人声音稍歇,才稳步出列,向御座上的皇帝深施一礼。
“陛下,臣有话要说。”
皇帝微微颔首:“林爱卿请讲。”
“陈御史言祖宗法度不可轻改,臣深以为然。”林念桑声音清朗,“然臣读史书,见历代先贤变法,皆因时制宜。周公制礼,孔子尚言‘损益’;商鞅变法,方有秦之强盛;至本朝太祖开国,亦曾修订前朝律例,方定天下。可见法度当随世变,方能长治久安。”
他转向陈延年,拱手道:“老大人担心巡察使扰民,此虑甚是。故臣建议,巡察使入选须经严格考核,任期限定一年,权限明确,事后需向朝廷详陈得失。若有扰民舞弊,罪加三等。如此,既监督地方推行新政,又防止权力滥用。”
“至于张尚书所言士绅乃朝廷根基——”林念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臣不敢苟同!朝廷真正的根基,是天下百姓,是纳粮当差的黎民!臣这里有份数据,愿呈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册,内侍接过呈上。皇帝展开细看,眉头渐渐紧锁。
“此乃臣命人整理的近三十年赋税实录。”林念桑环视群臣,“三十年前,全国在册田亩八亿三千万亩,岁入粮赋三千八百万石。去年,在册田亩降至七亿五千万亩,岁入却只有三千二百万石。田亩减少八千万亩,赋税减少六百万石,诸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朝堂上一片寂静。
“这意味着,三十年里,有至少八千万亩田地从赋税册上‘消失’了!它们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隐没、被兼并、被逃税!”林念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些田地去了哪里?都在士绅豪强手中!他们享受着朝廷给予的功名特权,却不愿承担应有的赋税。而失去土地的农民,或沦为佃户,忍受五成甚至七成的地租;或流离失所,成为流民。山东黄河决口,灾民十万,为何赈济不力?因为该收的税没收上来,国库空虚!”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张尚书担心伤了士子之心,臣却要问:那些失去土地、卖儿鬻女的百姓,他们的心谁来顾惜?那些在前线戍边、粮饷不继的将士,他们的心谁来体恤?长此以往,民心生变,边关不稳,这才真正动摇国本!”
一席话掷地有声。不少中立朝臣暗暗点头,守旧派则脸色铁青。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林大人所言,老朽亦有所感。”
众人看去,竟是很少在朝堂上发言的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徐光远。这位年近古稀的老臣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天下,他一开口,连皇帝都微微前倾身体。
“老朽家乡在浙江余姚,去岁归省,见乡间情形,确如林大人所言。”徐光远缓缓道,“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更可虑者,许多读书人一旦取得功名,便忙于置产扩田,将圣贤书抛诸脑后。此风若不遏制,士林将腐,民心将散。”
他转向皇帝:“老朽以为,新政势在必行。然推行之法,宜刚柔并济。林大人所提巡察使与修订律法,乃刚猛之策;同时亦当有怀柔之举,如对主动申报隐田者予以宽限,对清丈中表现优异的地方官员给予褒奖。刚柔相济,方为治国之道。”
徐光远的表态,成了朝堂风向的关键转折。最终,皇帝下旨:准林念桑所奏,设立新政巡察使,修订《大周律》增设相关条款;同时采纳徐光远建议,给予三个月宽限期,令各地有隐田者主动申报,可从轻发落。
退朝后,林念桑刚出宫门,便被几名官员围住。为首的是工部侍郎李敬之,他压低声音道:“林大人今日朝上所陈,大快人心!我等愿全力支持新政推行。”
“多谢诸位。”林念桑拱手,“新政艰难,今后还需同舟共济。”
正说着,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林大人留步!陛下召您养心殿觐见。”
养心殿内,皇帝已换下朝服,着一身常袍坐在炕上批阅奏章。见林念桑进来,他放下朱笔,示意赐座。
“今日朝会,爱卿辛苦了。”
“臣职责所在。”
皇帝看着林念桑,忽然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今日你这一番话,得罪了多少人?”
“臣知道。”林念桑平静道,“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是啊……”皇帝望向窗外,“朕何尝不知朝廷积弊?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改革之难,难于上青天。当年王安石变法,初衷甚好,最终却落得怨声载道,为何?急于求成,用人不当,更重要的——”他顿了顿,“是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陛下圣明。”林念桑道,“故臣以为,新政推行须有策略。一方面要坚定不移,一方面要讲究方法。如徐大学士所言,刚柔并济。臣已命犬子明德请命外放,亲身实践新政,一则积累经验,二则探索可行之法。”
“明德那孩子,朕见过几次,是个踏实肯干的。”皇帝点头,“你让他去哪里?”
“江南。”林念桑道,“新政最难推行之处,也是最有示范意义之地。臣想让他去苏州府下属吴县,从一县做起。”
皇帝沉吟片刻:“吴县……是周伯远的老家吧?你让明德去那里,是要让他直面最硬的骨头?”
“玉不琢,不成器。”林念桑神色坚定,“况且,新政若能在吴县成功,天下何处不可行?”
“好!”皇帝拍案,“朕准了。授林明德吴县知县,加新政巡察副使衔,准其专折奏事。另外——”他从案上取过一枚玉佩,“这个你带给明德。告诉他,放手去做,朕做他的后盾。”
林念桑双手接过玉佩,只见玉质温润,上刻“励精图治”四字,竟是皇帝随身之物。他心中激荡,伏地叩首:“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十日后,林明德离京赴任。
临行前夜,父子二人在书房长谈至深夜。林念桑将一生为官心得倾囊相授:“地方为官,最忌两眼一抹黑。到任后,不要急于召见士绅,先微服走访民间,听听百姓真正的声音。县衙中的胥吏,要用,但不能全信。他们世代盘踞地方,最知内情,也最易与豪强勾结。你要恩威并施,既用其才,又防其弊。”
“儿记下了。”
“新政推行,最难在‘公平’二字。”林念桑续道,“清丈田亩,最容易出现‘欺软怕硬’——对小民严苛,对豪强宽松。你若如此,便失了民心。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一视同仁。哪怕对方是致仕高官、皇亲国戚,该清丈的田亩一寸不能少,该缴纳的赋税一文不能缺。”
林明德郑重记下。林念桑又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卷旧册:“这是你祖父生前所着《治县十要》,他任县令二十载,将一生心得尽录于此。你带去,时时翻阅,当有裨益。”
捧着祖父遗墨,林明德眼眶微热。他想起那个自己只在画像中见过的老人——林清轩,因直言获罪,贬谪边地,最终病逝他乡。而祖母阿桑,那个出身寒微却坚韧聪慧的女子,在祖父去世后独自支撑林家,将父亲培养成才。
“孙儿定不负祖父遗志,不负父亲期望。”林明德声音哽咽。
林念桑拍拍儿子的肩:“去吧。记住,你身后不仅有林家,更有天下盼新政已久的黎民百姓。”
秋风萧瑟,马车驶出京城。林明德掀开车帘回望,只见城楼在晨曦中渐行渐远。他握紧怀中祖父的手稿和皇帝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一个月后,林明德抵达吴县。
他没有直接进入县衙,而是在城外换了便服,带着两名同样扮作商旅的随从,先在县城及四乡暗访三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吴县素有“鱼米之乡”美誉,然而乡间农户大多面色饥黄,衣衫褴褛。走访几家农户,都说租种的是周家田地,地租高达六成,若遇灾年,连租子都交不起,只能借高利贷,利滚利之下,往往家破人亡。
而在县城,周府的宅邸占了大半条街,朱门高墙,气派非凡。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皆是前来拜会的官吏士绅。林明德在一家茶楼坐了半天,便听到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议论:
“听说了吗?新任知县要来了,据说是京城林念桑的儿子。”
“林家?那个要推行新政的林家?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老爷早就放话了,吴县的田地,该怎么丈量,他说了算。一个毛头小子,能翻起什么浪?”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这新政若真推行,咱们这些靠着周家做生意的人,日子怕也不好过了……”
林明德不动声色地喝完茶,留下茶钱离开。当日下午,他正式到县衙交接。原任知县早已调任,县丞、主簿等一干胥吏在衙前迎接,表面恭敬,眼中却透着审视与疏离。
交接仪式简单走过,林明德立即升堂,召集所有官吏。
“本官奉旨赴任吴县,有两件事要办。”他开门见山,“第一,推行朝廷新政,清丈全县田亩,改革赋役。第二,治理县政,使百姓安居乐业。此二者实为一事——新政推行好了,百姓自然得利。”
堂下一片寂静。县丞赵德昌五十余岁,在吴县任职已二十年,此时轻咳一声,出列道:“大人新官上任,锐意进取,下官钦佩。然吴县情况特殊,田亩清丈之事,恐需从长计议。”
“哦?如何特殊?”林明德问。
“吴县田亩多在士绅之家,这些人家或是有功名在身,或是有子弟在朝为官。清丈田亩,牵涉甚广,若处理不当,恐生事端。”赵德昌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这里的水很深,你一个年轻人把握不住。
林明德微微一笑:“赵县丞提醒的是。不过正因牵涉甚广,才更需厘清。这样吧,三日后开始清丈,先从县衙官田和本官名下的祭田开始。”
此言一出,堂下胥吏面面相觑。新任知县竟要先从自己家的田亩清起?
“大人,这……”赵德昌欲言又止。
“本官在京中亦有田产,已按新政要求重新丈量登记。”林明德正色道,“既要求百姓守法,官员自当率先垂范。此事就这么定了。此外,本官宣布三件事:其一,设立‘新政公示栏’,将清丈标准、赋役新规张榜公布,让百姓周知;其二,开设‘新政陈情箱’,凡对清丈有疑问或发现不公者,可投书陈情;其三,三日后辰时,本官将在城隍庙前公开宣讲新政,全县百姓皆可来听。”
三条措施,条条出人意料。尤其是公开宣讲和设立陈情箱,直接绕过了胥吏阶层,让普通百姓有了发声渠道。赵德昌等人脸色变幻,却不敢再言。
消息很快传遍吴县。三日后辰时,城隍庙前人山人海。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许多士绅派来的家仆探子,混在人群中观望。
林明德一身青色官袍,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没有拿讲稿,而是用平实的语言,将新政的内容、目的、对百姓的好处一一讲来。讲到清丈田亩时,他特意说:
“有人担心,清丈是为了加税。本官在此郑重承诺:清丈是为了公平!过去,有些人家田多税少,有些人家田少税多,这不公平。新政之下,所有田地一视同仁,按实际亩数、田地等级纳税。田多的多纳,田少的少纳,无田者不纳。这才是朝廷的本意!”
台下百姓窃窃私语,不少人眼中露出希望。
“又有人担心,清丈时会刁难百姓。”林明德继续道,“本官宣布:清丈队伍由县衙官吏、乡老代表、读书人代表共同组成,互相监督。清丈结果当场公示,若有异议,三日内可申诉。此外,本官已将自家在吴县的七十二亩祭田登记在册,这是田册副本——”
他举起一本册子:“大家可以传阅。本官家的田地如何丈量,大家的田地便如何丈量。若有差别,欢迎大家到陈情箱投书,本官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百姓哗然。官员主动公开自家田产,这在大周朝闻所未闻。当下便有几个胆大的老者上前,接过田册细看,果然记录详细,亩数、等级、应纳税额清清楚楚。
“青天大老爷啊!”一个老农忽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小老儿家五口人,只有三亩薄田,却要按五亩纳税,年年吃不饱饭。若真能公平丈量,小老儿给您立长生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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