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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翰林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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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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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翰林院,玉兰初绽。晨光透过百年古柏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金辉。卯时三刻,二十岁的林明德一袭青衫,立于翰林院典簿厅外,等候首次点卯。

他身量颀长,眉眼间既有祖父林清轩的温润沉静,又隐约透着姑祖母林清韵当年的锐利光华。最特别的是那双眼——不像父亲林念桑那般锋芒外露,而是如深潭静水,观之可亲,细察则觉其中自有丘壑。

“新科进士林明德,年二十,江南润州人士——”典簿官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

厅内已有数十双眼睛投来。翰林院素来是清贵之地,能入此门者非富即贵,或是当朝大员的子弟,或是地方豪族的俊才。林明德这个名字,在京城权贵圈中并不陌生——林念桑之子,那个在朝堂上以刚直闻名的吏部尚书的独子。

“听闻林尚书家教极严,此子三岁开蒙,七岁能诗,十三岁通晓经史。”

“可惜林家当年那场大难……若非林尚书力挽狂澜,哪有今日?”

低语声中,林明德稳步走入典簿厅,向着座上的翰林学士们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仿佛周遭的议论与他无关。

翰林学士徐阶抬眼打量这年轻人。徐阶年过五旬,是三朝老臣,当年曾与林清轩同朝为官,亲眼见过林家从鼎盛到倾覆,再到如今的复兴。他接过林明德的履历文书,目光在“师从”一栏停留——除了当世大儒的名字外,竟还列着“祖父林清轩遗稿”“姑祖母林清韵手札”。

“林公子,”徐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安静下来,“翰林院修撰国史、草拟诏书,职责重大。你初入翰林,可知第一要务是什么?”

林明德拱手:“学生以为,第一要务在‘真’字。史笔贵真,诏令贵诚,文章贵实。”

“哦?”徐阶眉梢微动,“如何求真?”

“求真须先正心。”林明德的声音清晰平稳,“心正则笔直,笔直则事明。学生祖父曾言:史家之笔,重若千钧,一笔之偏,可误百年。学生入翰林,愿效先贤,以赤诚之心待笔墨,以敬畏之心对史实。”

这番话说完,厅内静了片刻。几个老翰林交换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不置可否。徐阶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好一个‘心正则笔直’。今日起,你便入史馆,参与修纂《景隆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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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馆位于翰林院最深处,是一座三层木构楼阁,藏有自开国以来的所有史料档案。推开沉重的柏木门,尘土与墨香扑面而来。林明德被分配在二层西厢,与另外三名新晋翰林同室办公。

他的案头很快堆起了半人高的卷宗。《景隆实录》记载的是二十年前景隆帝在位时的朝政大事,而那正是林家遭遇构陷、几近倾覆的年代。林明德抚过泛黄的纸页,指尖触到某个名字时微微一顿——那是祖父林清轩的名字,在某一卷中被朱笔圈出,旁注“待考”。

“明德兄在看什么?”同室的周文彦凑过来,他是江南盐商之子,性子活络。

林明德不动声色地将卷宗合上:“一些旧案记载。”

“哟,这可是当年那桩……”周文彦压低声音,“你家的案子?”

“史笔之前,无分家事国事,只有事实。”林明德淡淡道,重新展开卷宗,“文彦兄今日不是要整理户部历年赋税册吗?”

周文彦讪讪退开。室内的另外两人——出身寒门的赵允和将门之后李崇武——也都暗自观察着这位尚书公子。出乎意料的是,林明德既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也无刻意示好的卑微,每日最早到馆,最晚离开,埋首故纸堆中,仿佛那些尘封的往事与他毫无关系。

但只有林明德自己知道,每翻过一页,心中波澜几何。

七日后,他终于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中,找到了关键的一卷——景隆十八年三法司会审记录。泛黄的宣纸上,字迹已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当年对林清轩的二十四项指控: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私通外邦……每一项都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林明德的手指停在某一页。那是当年的证词记录,几个关键证人的供述笔迹相似得可疑,落款处的画押印章也有蹊跷——按规制,三法司会审的证人画押应有监审官副署,这几页却只有孤零零的指印。

窗外春雷隐隐,雨点开始敲打窗棂。林明德点燃油灯,将这几页小心誊抄下来。烛光摇曳中,他仿佛看见祖父当年在这般雨夜,面对罗织的罪名时,该是怎样的心境。

“明德还没走?”徐阶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林明德起身行礼。徐阶摆摆手,走到案前,目光落在他誊抄的纸页上,沉默良久。

“你可知,当年主审此案的,是如今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振廷?”徐阶缓缓道,“而他当年,是你祖父的门生。”

雨声渐密。林明德握笔的手紧了紧:“学生知道。”

“知道还查?”徐阶转头看他,目光如炬,“王振廷如今圣眷正隆,其子娶了长公主之女,其门生遍布六部。你初入翰林,便触碰这般陈年旧案,不怕惹祸上身?”

林明德放下笔,走到窗边。雨中的翰林院静谧幽深,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只剩轮廓。他想起六岁那年,随父亲回润州老宅祭祖。那是个同样春雨绵绵的日子,父亲在祖父牌位前长跪不起,他懵懂地问:“爹爹为什么哭?”

父亲摸着他的头说:“为你祖父洗清冤屈,是爹这一生的执念。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后人知道——真相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被掩埋。”

“徐大人,”林明德转身,目光清澈,“学生入翰林那日曾说,史笔贵真。若因畏祸而避真,这史官不做也罢。祖父蒙冤二十载,林家几经沉浮,学生比任何人都更知权势可畏。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真相永远尘封。”

徐阶凝视这年轻人,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另一个青衫书生在同样的位置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刚入翰林,林清轩已是史馆修撰。某个深夜,他们为是否如实记载某桩皇室秘事争执,林清轩执笔不改,只说:“史官之骨,在脊梁,不在笔墨。”

“好。”徐阶终于点头,“但你需记住三点:其一,查证须滴水不漏,不可有半分疏漏;其二,时机未到,不可轻动;其三——”他顿了顿,“保全自身,方能为真相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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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林明德在翰林院的日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白日与其他翰林一同修纂实录,夜晚则埋首于那些陈年卷宗。他极谨慎,从不将有关林案的资料带出史馆,所有的比对、分析都在馆内完成。为避人耳目,他同时着手多项研究,从赋税制度到边关军务,涉猎极广。

三个月后的仲夏,林明德完成了一篇《论景隆年间漕运改制得失》的策论。文章不仅梳理了当年的政策演变,更透过漕运一案,剖析了朝堂权力博弈对民生实务的影响。文章送至徐阶案头,这位老翰林读至深夜,次日便将林明德召至值房。

“此文若仅论漕运,可称上品;但你借漕运论权争,借权争论吏治,借吏治论民心——”徐阶将文稿放下,目光复杂,“林明德,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明德恭敬道:“学生只是以为,修史若只见事不见人,只见政不见民,便失了根本。”

“你文中引用的这些数据,”徐阶指着其中一页,“景隆十五年江南三府赋税激增三成,而同年漕粮损耗亦增两成——这些数字从何而来?实录中并未记载得如此详尽。”

“学生比对过户部留存的地方志、当年漕运衙门的流水账簿,还有民间商会的货运记录。”林明德从容应答,“三处数据互相印证,方敢下笔。”

徐阶沉默良久,忽然问:“你可知,当年漕运改制的主事者是谁?”

“是时任户部侍郎,后来的内阁首辅,刘文正刘公。”

“而刘文正,正是构陷你祖父的主谋之一。”徐阶一字一句道,“你这篇文章,看似论漕运,实则剑指刘文正当年的政绩——你可想过后果?”

值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蝉鸣阵阵。林明德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古井:“学生想过。但学生更想过,若因畏惮而不敢求真,这史笔与刀笔何异?祖父当年教导父亲:林家儿郎,可死于刀剑,不可屈于不公。学生虽不才,愿承此志。”

徐阶长叹一声,从抽屉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这是你姑祖母林清韵当年留下的。她临终前托人转交于我,说若有朝一日,林家后人入翰林,而其人可托,便交给他。”

林明德双手接过。手札的封面上是熟悉的娟秀字迹:“浮沉录”。翻开第一页,只有短短数行:

“史如镜,可照形,亦可照心。林家三世浮沉,非为私冤,实为天下公义一证。后世子孙若入史途,当记:笔下有苍生,心中有是非,则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的手微微颤抖。那个只存在于家族传说中的姑祖母,那个在林家最艰难时以一己之力撑起家族的女子,穿过二十年的光阴,将一支无形的笔交到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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