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朱门浮沉众生相 > 第180章 天伦乐。

第180章 天伦乐。(1/2)

目录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暮春的田庄,桑叶新绿如洗。

林清轩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蜿蜒的土路,手指在梨木杖上轻轻摩挲着。阿桑从屋里出来,将一件薄披风搭在他肩上:“晨露还未散尽,当心着凉。”

“你说,念桑信上说今日午后到,这日头都快偏西了。”林清轩话虽如此,眼中却无半分焦躁,只有深潭般的期待。

阿桑笑着摇头:“你呀,从昨日起就问了三遍时辰。”她望向同一条路,鬓边银丝在微风里轻颤,“我也盼着。”

这是林念桑的儿子第一次回到田庄。那孩子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今年刚满五岁,取名林承安。念桑在信中说,孩子总问祖父祖母的田庄有多大,桑树是不是真的能遮天蔽日。

忽然,路的尽头扬起一阵轻尘。

林清轩的身子微微前倾。阿桑的手不自觉握住了他的衣袖。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林念桑抱着一个裹在锦缎里的团子下了车。那团子挣扎着下地,摇摇晃晃朝院门跑来。

“祖父!祖母!”

孩童的声音清亮如初春的雀鸣。

林承安穿着京城时兴的绸缎小褂,跑起来像只蹒跚的雏鸟。他在离林清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透着沧桑的老人。

林清轩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膝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平视着孙儿,喉头动了动,半晌才温声道:“安儿?”

“祖父!”林承安这次不再犹豫,扑进林清轩怀里,小手环住他的脖颈。孩童身上带着奶香和一路风尘的气息,温热而真实。

林清轩闭上眼睛,将孙儿紧紧拥住。那一刻,七十载光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掠过——他从林家嫡子变成罪臣之后,从流放罪人变成田庄主人,从青丝到白发,多少生死离散,多少深夜独酌,仿佛都是为了此刻怀中这团温热。

阿桑已泪流满面。她伸手轻抚孙儿的背,指尖触到那细软的布料,又怕粗糙的手掌刮疼孩子,只虚虚地悬着。

林念桑站在一旁,看着父母与儿子相拥的画面,悄悄背过身去拭了拭眼角。

当夜,田庄厨房里飘出久违的香气。

阿桑亲自下厨,做了桑叶粑粑、嫩蚕豆炒鸡蛋、清蒸河鱼,都是最朴素的田庄菜色。林承安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对每道菜都充满好奇。

“祖母,这个叶子也能吃吗?”他指着桑叶粑粑问。

“能啊,”阿桑夹起一块,轻轻吹凉,“田庄里的桑树,叶子养蚕,嫩芽给人吃,桑葚甜如蜜,桑木能做家具。一棵树,从生到死都在养活人。”

林承安似懂非懂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林清轩看着他鼓囊囊的小脸,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有个孩子坐在林府华丽的餐桌前,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挑挑拣拣。那是童年的他自己,不知人间疾苦,以为锦衣玉食是天经地义。

“祖父,你怎么不吃?”林承安仰头问。

林清轩回过神,夹了一筷蚕豆:“祖父在看安儿吃,比我自己吃还香。”

饭后,林念桑陪阿桑收拾碗筷,林清轩牵着孙儿在院中散步。春日夜空星河低垂,蛙声从稻田里阵阵传来。

“祖父,京城没有这么多星星。”林承安指着天空,“也没有这么大的声音。”

“这是青蛙,在说‘丰收’呢。”林清轩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上,“田庄和京城不一样。京城是人造的热闹,田庄是老天给的热闹。”

“我喜欢老天的热闹。”孩子认真地说。

第二日清晨,林承安早早醒来,赤着脚跑出房门。田庄的清晨蒙着一层薄雾,桑林若隐若现,露水从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见林清轩已经在院中打一套缓慢的拳法,动作如云卷云舒。

“祖父,你在做什么?”

“活动筋骨,好陪安儿玩啊。”林清轩收势,气息平稳,“来,祖父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桑林。”

祖孙二人手牵手走入晨雾。桑树一排排向远方延伸,新生的叶片沾满露珠,在微光中闪烁如碎银。林承安挣脱祖父的手,在树间奔跑,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

“慢些,当心绊倒。”林清轩跟在后面,脚步竟也轻快起来。

孩子忽然停在一棵特别粗壮的桑树下,仰头望去。这棵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树冠如巨伞,枝叶间已结出青涩的桑葚。

“祖父,这棵树好老啊。”

林清轩走到树下,手掌贴上粗糙的树皮:“它比祖父还老。当年祖母还是个小姑娘时,就在这棵树下采桑叶。”

“就像我现在这样大吗?”

“比安儿还小些。”林清轩目光悠远,“那时世道乱,她家里人都没了,一个人守着这片桑林。后来啊,她遇到了祖父……”

他忽然停住。有些故事太沉重,不该过早压在孩子稚嫩的心上。

但林承安已经爬上一块树根,兴致勃勃地问:“后来呢?祖母是不是变成了仙女?”

林清轩笑出声:“是啊,她变成了祖父的仙女。”

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林承安在树下发现一窝蚂蚁,趴在地上看了半晌,忽然抬头问:“祖父,你小时候也看蚂蚁吗?”

“看啊。”林清轩在他身边蹲下,“不过祖父小时候看的蚂蚁,是在京城府邸的花园里。那里的蚂蚁窝边,常常掉着糕点屑。”

“京城也有蚂蚁?”

“哪里都有蚂蚁。”林清轩拾起一根草茎,轻轻拨动蚁群,“就像哪里都有穷人富人,有好人坏人。蚂蚁不分糕点屑是来自富贵人家还是贫寒灶台,它们只知道搬运食物,养活一窝子子孙孙。”

林承安盯着忙碌的蚁群,小脸严肃:“它们很辛苦。”

“是啊,很辛苦。”林清轩望向远方桑林,“但你看这片桑树,它们每年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休眠。年复一年,不问人间是非,只做好一棵树的本分。人若能像树一样,守好自己的根本,哪怕世道再变,也能找到活路。”

孩子未必全懂,却认真点了点头。

午后,林承安发现了更大的乐趣——鸡舍。他追着母鸡满院子跑,最后被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反追,吓得躲到林清轩身后。阿桑从屋里出来,撒了一把谷子,鸡群顿时安静下来啄食。

“祖母好厉害!”孩子满眼崇拜。

阿桑笑着摸摸他的头:“不是祖母厉害,是知道它们要什么。鸡要食,蚕要叶,人要活路——世间道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林念桑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走过来的林清轩说:“爹,我从未见您和娘这样开怀过。”

林清轩望着与鸡群和解、正小心翼翼试图抚摸小鸡的孙儿,缓缓道:“人活一世,年轻时为理想,中年时为责任,到了我这把年纪,就只为看着血脉延续。”他顿了顿,“念桑,你知道这田庄里,最让我心安的是什么声音吗?”

“是什么?”

“是夜里,听见隔壁房里,你和妻儿平稳的呼吸声。”林清轩声音很轻,“这比什么功名利禄都实在。”

第三天,林清轩带孙儿去了田庄的私塾。

说是私塾,其实是三间宽敞的瓦房,里面坐着二十几个庄户人家的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老夫子正在教《千字文》,琅琅读书声传出窗外。

林承安扒着窗台往里看,眼睛睁得圆圆的。

“想进去听听吗?”林清轩问。

孩子用力点头。

老夫子见庄主来了,忙要起身行礼,林清轩摆摆手,在后排添了两张凳子。林承安规规矩矩坐着,虽然听不懂“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却和那些农家孩子一样,摇头晃脑跟着念。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绸缎的小公子。起初有些拘谨,但林承安从怀里掏出阿桑给的桑葚糖分给大家后,很快就玩成了一片。

一个黝黑健壮的男孩问:“你真是京城来的?”

“嗯。”

“京城有我们这么大的桑树吗?”

林承安想了想:“有树,但不是桑树。京城的树都在花园里,排得整整齐齐的,不像这里的桑树,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孩子们哄笑起来。那黝黑男孩拍胸脯:“下午我带你去掏鸟窝!我知道哪棵树上有斑鸠!”

林清轩在窗外看着,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想起自己幼年在林家私塾的情景——那些同窗后来散的散,亡的亡,能在乱世中活到今天的,十不存一。而眼前这些农家孩子,或许一辈子走不出这片土地,但他们会像他们的父辈一样,春种秋收,娶妻生子,在桑树的年轮里过完平静的一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