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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南山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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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章描绘上一代主角在岁月静好中的感悟与生命的融合。(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霜降后的第三个清晨,林清轩推开木窗时,看见了一院子的金黄花海。

那是他和阿桑三年前亲手栽下的南山菊——不是名贵品种,只是从南山脚下移来的野菊,经年培育,竟也生得这般茂盛。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谁不经意间撒了一地的碎金。

“开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阿桑从内室走出,手里还拿着针线。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先是一怔,随后眉眼弯了起来:“竟这样多了。”

这三年,他们看着这些菊花从瘦弱的幼苗,渐渐长成丛丛簇簇。春日抽芽,夏日生叶,秋日结苞,待到霜降前后,便这般不管不顾地盛放开来。不像牡丹需精心伺候,不像兰花要细心呵护,野菊自有野菊的脾性——给一点土,一点水,一点阳光,便能还你一整个秋天的灿烂。

“我去采些来。”林清轩说着,已从门后取了竹篮和小剪。

阿桑放下针线:“我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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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不大,约莫半亩见方。当初置办这处小院时,林清轩特意选了城南僻静处。没有朱门高墙,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院墙是普通的青砖垒成,墙角生了些青苔;地面用青石板铺就,缝隙里钻出细细的草芽。

可就是这样朴素的院子,却让他们住了就不想离开。

林清轩蹲在花丛边,仔细挑选着开得正好的花朵。他的动作很轻,一手托着花茎,一手用剪子轻轻一绞,花朵便落入掌心。采菊是有讲究的——要选完全绽放但未显疲态的,花瓣要饱满,色泽要鲜亮,花心要密实。这样的菊花泡茶最香,酿酒最醇,做枕最安神。

阿桑在他身侧,也学着样子采撷。她的手指经过多年劳作,已不复当年的纤细,但动作依然灵巧。偶尔碰到带刺的茎,她会轻轻“嘶”一声,随即又笑起来。

“还记得吗?”她忽然开口,“从前在府里,菊花是要摆在鎏金盆里,供在案几上的。每盆都有名字,‘金凤展翅’、‘玉龙探海’、‘紫气东来’……光是伺候它们的园丁就有四个。”

林清轩手上动作顿了顿:“记得。那时觉得,花就该那样养。”

“可现在看这些野菊,”阿桑将一朵花举到鼻尖轻嗅,“倒觉得更亲切些。”

是啊,更亲切。林清轩想。那些名贵品种美则美矣,却总隔着些什么——隔着精雕细琢的瓷盆,隔着园丁战战兢兢的呵护,隔着宾客们附庸风雅的赞叹。它们像被豢养的雀鸟,羽翼再华美,也飞不出那方寸天地。

而这些野菊不同。它们是从山里来的,骨子里还带着风霜雨露的记忆。不需要谁特意浇灌,不需要谁精心修剪,该开花时便开花,该凋零时便凋零。生生死死,都是自己的事。

竹篮渐渐满了。金黄的花朵堆叠在一起,散发出清苦中带甜的香气。林清轩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到底是年岁不饶人。他忽然想起父亲晚年也是这样,起身总要缓一缓。那时他不解,如今方知光阴的重量。

阿桑伸手扶他,两人的手在空中相触,都已是皱纹遍布,青筋微显。

相视一笑间,三十年光阴就这样从指缝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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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回的菊花要经过几道工序才能泡茶。

先是择净,去掉多余的叶片和花梗,只留完整的花朵。然后摊在竹筛上,置于阴凉通风处晾半日,散去多余的水汽。这期间不能曝晒,否则花香会散;也不能闷着,否则容易腐坏。

阿桑在做这些时,林清轩便去烧水。

他用的是小泥炉,炭是上好的银霜炭,无烟,火却旺。水是清晨从井里新打的,盛在陶壶里,架在炉上慢慢烧。他不喜欢用铜壶铁壶,总觉得那些器皿会让水沾上金属气。陶壶最好,土生土长,最是包容。

水将沸未沸时,他取来茶具——不是什么名窑出品,只是本地窑烧制的青瓷。壶身圆润,杯壁薄透,釉色是雨后天空那种淡淡的灰青。用久了,壶身养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岁月轻轻抚摸过千万遍。

“来了。”阿桑端着晾好的菊花走进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老榆木桌。桌面上有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茶杯的圆印,砚台的方痕,还有孙子小时候用刻刀偷偷刻下的一道歪斜的线。每道痕迹都是一个故事,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年。

林清轩取一小撮菊花放入壶中,约莫十来朵。然后提起陶壶,将热水沿壶壁缓缓注入。水温要恰到好处——太烫会烫坏花瓣,太凉又激不出香气。他这些年在茶事上下过功夫,早已掌握了分寸。

水入壶中,菊花先是浮起,随即慢慢舒展开来。干燥的花瓣吸饱了水,渐渐恢复生机,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金黄的颜色在水中晕染开,将整壶水染成淡淡的琥珀色。香气也随之升腾,不是浓郁扑鼻的那种香,而是幽幽的、清清的,若有若无,要静下心来才能捕捉。

“真香。”阿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林清轩盖上壶盖,闷片刻。然后执壶,将茶水倒入两个杯中。第一泡的茶水颜色最浅,香气最清,适合浅尝;第二泡颜色渐深,滋味渐浓;第三泡时,菊花的甘甜完全释放,回味最长。

他端起一杯,递给阿桑。自己也取一杯,却不急着喝,先观其色,再闻其香。

杯中茶汤澄澈透亮,几朵菊花在杯底静静绽放。热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拉出一层薄薄的纱。透过这层纱看对方,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阿桑抿了一口,细细品味:“比去年的更甜些。”

“许是今年霜来得早。”林清轩也饮了一口,任那清甜在舌尖化开,缓缓滑入喉中。

的确,经过霜打的花,总会更甜些。就像人,经过些世事磨砺,才能品出平淡日子的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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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过三巡,壶中的菊花已经泡得舒展如初开。林清轩看着那些在水中沉浮的花朵,忽然开口:

“你说,这些菊花可知道自己会被采来泡茶?”

阿桑想了想:“不知道吧。它们只是开花,完成一季的使命。”

“那若是知道了呢?还会开得这样毫无保留吗?”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有风吹过,院中的菊花丛簌簌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歌唱。它们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会被采撷,被晾晒,被沸水冲泡,最后被倒回泥土。它们只是依着本性,在该开花时开花,该芬芳时芬芳。

人却不同。人知道太多,顾虑太多。知道花会谢,就不敢全心欣赏;知道人会散,就不敢倾心相爱;知道努力未必有结果,就不敢全力以赴。知道的越多,束缚越多,活得越沉重。

林清轩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日子。

那时他在京城,在朱门之内,在宦海之中。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句话都要斟酌。与人交往,先看对方是哪个派系;收到请柬,先想背后有什么目的。就连赏花,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牡丹宴是权贵云集,赏菊会是清流雅集,赏梅则多是失意文人。

花不再是花,成了身份象征;人不再是人,成了利益棋子。

他记得有一次,府中办了盛大的菊展,请了京城半数权贵。那些名贵菊花被摆成各种造型,有“龙凤呈祥”,有“福寿双全”,有“步步高升”。宾客们穿着华服,说着客套话,看似在赏花,实则都在暗中较劲——比谁更懂品鉴,比谁更受主人重视,比谁能在花丛中谈成更大的交易。

那日的菊花美吗?自然是美的。可林清轩只记得满眼的浮华,满耳的喧哗,满心的疲惫。待到宾客散尽,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看着那些被摆弄了一天的花,忽然觉得它们和自己一样可怜——都是这朱门浮沉中的装饰品罢了。

“你怎么了?”阿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清轩摇摇头,又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想起些旧事。”

“又是京城那些?”

“嗯。”

阿桑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这双手不曾写过锦绣文章,不曾弹过精妙琴曲,却为他缝补过衣衫,烹饪过饭菜,抚平过眉间皱纹。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朱门恩怨,那些宦海浮沉,那些明争暗斗,都像前世的梦一样远了。如今他坐在这里,喝着自己种的菊花泡的茶,对面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人。窗外是寻常院落,院外是寻常街巷,巷外是寻常人间。

寻常,才是最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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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将桌椅搬到院中,就着满目金黄继续饮茶。

林清轩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一封信出来。

“念桑又来信了。”

阿桑眼睛一亮:“快念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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