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青出于蓝。(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秋日的京郊官道上,一辆青布马车缓缓行驶。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一角,露出林念桑清瘦的侧脸。他望着窗外渐黄的稻田,眼中映出一片沉静的金色。
“大人,前面就是通州驿站了,可要歇脚?”车夫问道。
“不必,直接回城。”林念桑放下车帘,重新拿起手中那封墨迹未干的奏折。
这是他在江南督办水利三月后返京的路上。马车里堆满了各地百姓送的土产——一包晒干的桑叶茶,几双农家自纳的布鞋,还有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田间新米。这些不值钱的物什,比任何金银赏赐都让他珍重。
车行至城门处,已有数辆华盖马车等候。见林念桑的车驾到来,那些马车中陆续走下几位朝中官员。
“林大人辛苦了!”为首的是户部侍郎周明远,他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江南水患得以根治,全赖林大人三月辛劳。今日我等特在此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林念桑下马车,拱手还礼:“周大人客气了。治水乃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林大人过谦了。”另一位官员上前,“谁不知此次江南之行,大人不仅修好了堤坝,还整顿了六处州县的仓廪制度。这等政绩,便是放在先帝朝也是罕见的。”
众人簇拥着林念桑往城内最好的酒楼走去。林念桑脚步未停,心中却如明镜——这些殷勤背后,是日益白热化的储位之争。
二
酒楼雅间内,珍馐满桌,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周明远挥退侍从,亲自为林念桑斟满一杯:“林大人年轻有为,实在令人钦佩。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大人对今后有何打算?”
林念桑举杯轻抿,淡淡道:“但尽臣子本分而已。”
“好一个‘但尽臣子本分’!”周明远击掌赞叹,“只是林大人可知,这朝堂之上,单有本分是不够的。如今大皇子监国,二皇子协理兵部,三皇子虽年轻,却得太后偏爱……”他压低声音,“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林念桑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念桑入朝时,家父曾赠言:为官当如竹,中空而节实。中空能容百姓疾苦,节实不折权贵威压。诸位大人的美意,念桑心领了。”
席间一时寂静。
半晌,一位年长的官员叹道:“林清轩教子有方。当年他在朝时,便是这般风骨。”
周明远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是了是了,今日只谈风月,不谈朝政。来,饮酒!”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林念桑推辞了车马相送,独自步行回府。秋夜的凉风吹散酒气,他的思绪飘回了千里之外的家乡。
三
三日后,林念桑将江南之行的详细奏报呈递御前。折子中不仅列明工程耗费、用工数目,更附了三十七条改进各地水利的建议。折尾处,他特意写道:
“臣观江南水患,非天灾实人祸。河堤多年失修,非无银两,而在层层克扣;仓廪空虚,非无粮米,而在管理无序。今虽暂治标,若不革除积弊,十年后水患必复。恳请陛下准臣三事:一查近十年治水款项去向,二立河工专款专用之制,三设巡查御史岁检堤防。”
这份奏折在朝中引起了震动。
当日下午,二皇子派人传话,邀林念桑过府一叙。三皇子则托人送来一套前朝孤本水利典籍。大皇子那边虽无动静,但其岳父、吏部尚书却在朝会上公开赞扬林念桑“忠心体国”。
面对各方示好,林念桑一一回礼,却始终不涉党争。他将所有精力投入新政推行,每日清晨即入衙署,深夜方归。府中仆役常见他书房灯火彻夜不灭,桌上堆满各州县上报的文书。
这日休沐,林念桑难得闲暇,在院中整理从江南带回的桑树苗。正修剪枝叶时,门房来报:“大人,老家来人了。”
四
来人是林家老仆林福,风尘仆仆,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少爷!”林福见到林念桑就要下跪,被急忙扶住。
“福伯快起,路上辛苦了。”林念桑引他入内,“父母可安好?”
“好,都好!”林福抹了把汗,打开包袱,“老爷夫人让老奴带来这些。这是夫人亲手缝的冬衣,这是老爷新酿的梅子酒,还有这些……”他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是家乡父老托老奴转交的书信。”
林念桑接过信封,里面是数十封字迹各异的信。有里正写来感谢他拨款修桥的,有学堂先生汇报新收了哪些学生的,还有农家子弟用歪扭字迹写下的读书心得。最后一封,是父亲林清轩的亲笔。
他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桑儿如晤。闻汝江南之行,功成而民不扰,甚慰。家乡近日收汝所寄俸禄,已按汝意三分用之:一修乡学,聘名师三人,童子就学者增四十余人;二浚河道,今秋虽雨多而未涝;三济孤寡,设义仓以备荒年……”
信至中段,笔锋一转:
“朝中之事,吾虽远在乡野,亦有所闻。朱门浮沉三十年,所见党争倾轧多矣。汝今所处,恰似吾当年之位。然汝之心性作为,已远超吾之当年。尤可贵者,汝知朱门之浮沉可为前车之鉴,而不为枷锁所困……”
林念桑读至此处,眼眶微热。
林福在一旁道:“老爷让老奴传话:竹虽有节,过刚易折。清水可濯缨,亦可藏锋。”
“父亲……”林念桑望向南方,仿佛看见家乡院中,父亲与母亲对坐饮茶的身影。
五
林福带来的书信中,有一封颇为特别。那是邻县一位告老还乡的御史所写,信中详述了三十年前一场轰动朝野的“河工案”。
“是年黄河决堤,七州县受灾。朝廷拨银八十万两赈灾修堤,然至地方,实用于河工者不足二十万两。先帝震怒,彻查此案,牵扯官员百余,斩首者二十七人。然案结之后,新堤三年复溃……”
老御史在信末写道:“老夫亲历此案,深知贪腐如韭,割而复生。今闻大人欲立河工专款之制,老怀甚慰。然制度易立,执行难为。若无刚正不阿之人坚守,再好的章程也终成空文。”
林念桑将此信反复读了数遍,连夜起草《河工款项监察条例》。草案中,他创新性地提出“三方共管”:户部拨款、工部施工、都察院监察,三衙署各执一分印信,款项动用需三印齐全。此外,他还建议在河工驻地立“款项公示碑”,将每笔开支刻石公示,许百姓监督。
草案初成,已是鸡鸣时分。林念桑推开窗,晨光熹微中,院中那几株江南桑树已生出新芽。
六
草案呈上后,在朝中掀起更大波澜。
支持者赞其“开历代之先河,杜贪腐于未萌”。反对者则斥其“分权过甚,有违祖制”。更有甚者,私下散布流言,说林念桑此举是为博取清名,图谋高位。
这日散朝后,一位与林清轩同年致仕的老臣悄悄拦住林念桑,低声道:“贤侄,你可知三十年前提出类似谏言者,后来如何了?”
林念桑恭敬行礼:“请世伯指点。”
老臣摇头叹息:“那人名叫陈启正,时任工部郎中。他提出的‘河工款项公示法’,比你的草案更为详尽。结果三个月后,他被调任边陲苦寒之地,不足二年便病逝任上。”老人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你父亲当年也曾支持此议,若非及时抽身,恐怕……”
“多谢世伯提醒。”林念桑平静道,“然今时不同往日。陛下锐意革新,朝中清明之气日盛。且念桑所为,非为一己之名,实为百姓之利。纵有风险,亦当一试。”
老臣怔怔看他半晌,终是长叹:“果真青出于蓝。你父亲当年若有你这般决绝,或许……”他摆摆手,蹒跚离去。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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