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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民意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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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北境的初冬,风已带着凛冽的刀锋。林念桑裹紧了身上的鸦青色披风,马蹄踏过官道,扬起细碎的尘烟。他刚办完互市稽查的差事,返京途中特意绕道,来到这处名为“黑石崖”的矿场——十六年前,他父亲林清轩曾流放于此。

矿场坐落于两山夹峙的谷地,远远望去,如同大地上一道黝黑的伤疤。低矮的窝棚杂乱无章地散布,矿洞像巨兽张开的嘴,吐着寒冷的气息。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洞口搬运矿石,绳索勒进肩胛,每走一步都沉重如负山岳。

林念桑勒住马,静静望着这片土地。父亲极少提起流放岁月,只言片语间,是化不开的苦涩。但此刻站在这里,那沉默的重量忽然有了形状——是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是空气中弥漫的煤灰味,是那些佝偻背影里压着的一整个人生。

“公子是来寻人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响起。

林念桑转头,见是个六十上下的老者,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手里握着根磨得光亮的木杖。老人眼神浑浊,却透着北境人特有的锐利。

“老丈,”林念桑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晚辈只是路过,瞻仰故地。”

“故地?”老人打量着他,忽然眯起眼,“瞧你这眉眼……有些眼熟。姓什么?”

“姓林。”

木杖“嗒”地一声轻敲地面。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又缓缓聚拢,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林……可是林清轩林公子的后人?”

林念桑心头一震:“老丈认得家父?”

“何止认得!”老人忽然激动起来,上前两步,浑浊的眼睛竟泛起水光,“十六年啦……这儿的老矿工,谁不记得林公子?走,走,屋里说话,这儿风大。”

老人自称姓赵,矿工们都叫他赵老拐——左腿是早年塌方时压坏的。他领着林念桑走进矿场边缘一处稍整齐的土坯房,屋里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泥炉上煨着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野菜混着粗粮的糊糊。

“矿上吃的还是这个?”林念桑轻声问。

赵老拐苦笑着摇头:“比从前好些了。至少……掺的砂子少了。”他舀了一碗递给林念桑,“公子别嫌弃。”

林念桑双手接过,热汤的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只摔裂又细心粘好的青瓷笔洗——父亲总是轻抚那道裂纹,眼神飘得很远。

“当年林公子初到矿上,也喝过这个。”赵老拐在对面坐下,目光陷入回忆,“那是嘉平十七年冬,比现在冷多了。林公子穿着单薄的囚衣,手脚都生了冻疮,可背脊挺得笔直。管事儿的想给他下马威,第一日就派他去最深的‘鬼见愁’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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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矿洞里的光

“鬼见愁”之所以得名,是因那矿洞曲折幽深,通风极差,常有人进去便晕厥。当时的监工将林清轩推进洞口,冷笑着说:“翰林院的笔杆子,也该尝尝地底的滋味。”

林清轩提着昏黄的油灯,一步步往深处走。空气越来越稀薄,煤尘呛得人咳嗽。走了约莫半里,他听见微弱的呻吟声。

三个矿工倒在巷道里,面色发紫,是中了“哑气”(一氧化碳)。林清轩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衣,浸湿了水——那是他仅有的御寒之物——捂住口鼻,将三人一个个拖到通风处。最后那个最重的,他几乎是爬着拖出来的。

“他自己也差点没出来。”赵老拐声音低沉,“等我们赶到时,林公子趴在洞口,脸都憋青了,手里还死死拽着老吴的裤脚。老吴救活了,林公子却高烧了三天三夜。”

“后来呢?”林念桑听得屏息。

“后来?”赵老拐眼里有了光,“后来矿上就变了。”

林清轩病愈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画了一张矿洞通风图。他凭着记忆,将“鬼见愁”的巷道走向、气流死角一一标注,又设计了几处简单的通风口改造方案。图纸交到管事手里,对方嗤之以鼻:“一个罪囚,懂什么采矿?”

但老矿工们看了图纸,私下议论:“这林家公子,是真懂还是假懂?”

“试试又不亏。”赵老拐当时说。

他们趁夜偷偷按图改了最近的一处巷道,第二天进洞,果然呼吸顺畅了许多。消息悄悄传开,越来越多的矿工开始暗中照做。两个月后,“鬼见愁”的事故减少了七成。

管事这才惊觉,上报了矿监。矿监亲自来看,见图纸精巧,便问林清轩:“你一个读书人,怎懂这些?”

林清轩答:“下官在翰林院时,曾参与编修《工部营造则例》,读过前朝宋应星的《天工开物》。矿冶一节,略有涉猎。”

“既有此才,为何早不说?”

林清轩看着周围衣衫褴褛的矿工,缓缓道:“罪囚之言,人微言轻。若非诸位工友亲身验证,说了又有谁信?”

矿监沉吟良久,最终破例让林清轩协助管理矿洞安全。这不是什么官职,甚至没有月钱,只每日多给两个粗面馍。但林清轩接下了。

“从那以后,林公子白天跟我们一起下矿,晚上在油灯下画图。”赵老拐的声音变得柔软,“他教我们认字,算数,看图纸。他说:‘多懂一点,就少一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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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秤与米

第二年春天,矿上发生了“粮秤案”。

当时矿工的粮食由官府配发,每月每人应得三斗米。但发放时总是不足,管粮的小吏用的秤有问题,三斗只给两斗半。矿工们敢怒不敢言——克扣粮食是死罪,但若闹起来,小吏顶多受罚,举报的矿工却可能被安上“煽动闹事”的罪名,流放得更远。

“那是个雨天,”赵老拐回忆道,“领粮的队伍排得老长。轮到老吴时,他盯着那秤杆看了半晌,忽然喊:‘这秤不对!’”

小吏顿时变了脸色:“胡说什么!不想吃就滚!”

老吴是个倔脾气,梗着脖子争执。眼看要动手,林清轩从人群中走出,平静地说:“秤对不对,验过便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他仅剩的财产之一,是标准的“一钱重”。将铜钱置于秤盘一端,另一端应显示一钱。但小吏的秤,一钱铜钱竟称出了一钱二分。

“秤砣被动过手脚。”林清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明律·户律》:‘监临官吏挟势克减军粮、工粮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赃重者,斩。’”

小吏冷汗涔涔,强辩道:“你、你一个罪囚,哪来的资格说律法!”

“我虽为罪囚,仍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天下理。”林清轩转向围观的矿工,“诸位,今日这秤克减的是粮食,明日就可能克减性命。矿下辛苦,每一粒米都是血汗换来,岂容鼠窃狗偷?”

人群骚动起来。积压多年的不满如火山欲喷。矿监闻讯赶来,见群情激愤,知道压不住了。最终那小吏被拿下,查实三年克扣粮食逾五百石,问斩。矿监也因失察被降职。

“但事情没完。”赵老拐叹了口气,“新来的矿监更狠,明面上不敢克扣,却变着法增加工时,罚则也更严。有人私下埋怨林公子:‘看,现在日子更难过了。’”

林清轩听到这些议论,什么也没说。他花了半个月时间,做了一杆木秤。

那秤极其简陋,秤杆是打磨光滑的硬木,秤砣是凿圆的石块。但林清轩用标准砝码反复校准,误差极小。他将这杆秤悬在粮仓门口,对矿工们说:

“秤在此处。日后领粮,可先自校。若不足,我陪你们去见矿监——这次,我们有理有据。”

“他又教我们记数。”赵老拐眼里有泪光闪烁,“每人每日工时多少,应得多少粮,一一记录。他说:‘人心有私,但数字无私。账目清明,魑魅魍魉便无处藏身。’”

那杆木秤一挂就是三年。期间又有两次小吏试图做手脚,都被矿工们用那杆秤当场揭穿。渐渐地,粮仓成了矿上最干净的地方。

“后来林公子遇赦回京,临行前夜,我们在秤杆上刻了字。”赵老拐站起身,从墙角一个破木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

那是一截暗沉的木杆,磨损得厉害,但上面刻的字依然清晰:

“民为秤,官为星。星移可改,秤心难欺。”

林念桑轻轻抚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十六年过去了,刻字的人也许已不在世,但这杆秤还在,这些话还在。

“公子可知,”赵老拐低声道,“林公子走后第三年,矿上来个新知事,想撤了这秤。当天夜里,秤不翼而飞。知事大怒,要彻查。可全矿上下,从八十老翁到八岁孩童,都说‘没看见’。查了半个月,无果,只得作罢。”

“秤呢?”林念桑问。

“在我们心里。”赵老拐指了指胸口,“那之后,粮仓门口再没挂过实体的秤。但每次发粮,老吴——就是当年第一个喊‘秤不对’的那个——都会站在那儿,看着小吏称米。他不说话,就看着。小吏的手就不敢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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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声的碑

次日,林念桑请赵老拐带他在矿场转转。

他们去了“鬼见愁”矿洞。如今洞口已加固,通风井呼呼地响。几个年轻矿工正在休息,见赵老拐来,纷纷起身招呼。

“这是林公子的儿子。”赵老拐介绍。

矿工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都变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上前,笨拙地行礼:“真是林公子后人?我爹常说,没有林公子,他早死在‘鬼见愁’了。”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借口:“我娘也说,当年要不是林公子做的那个什么……哦,‘水滤器’,井水里的毒砂滤不掉,咱们这一辈人怕是要绝后。”

林念桑这才知道,父亲当年见矿工常饮矿洞渗出的水,许多人患上怪病,便设计了简易的砂石过滤池。又教矿工辨认哪些野菜可解毒,哪些草药可敷外伤。

“都是些小事,”赵老拐说,“可对我们这些在阎王殿门口打转的人来说,小事就是生死。”

他们走到矿工聚居的窝棚区。低矮的土房拥挤不堪,但林念桑注意到,每排房屋之间留出了较宽的通道。

“这也是林公子规划的。”赵老拐说,“从前这里乱搭乱建,一旦失火,跑都跑不出去。林公子来了后,硬是说服大家拆了重建,留出救火道。为此还得罪了几个地头蛇,说他‘多管闲事’。”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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