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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雨打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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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昔日仇家之子赵寒声衣衫褴褛跪在林府门前时,全城都在等着看林清轩如何报复。

他却亲自扶起少年,赠银钱遣仆从,还将仇家祖宅地契焚于对方面前。

当夜管家跪问:“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林清轩望着庭院中那株被雷劈过仍开花的老槐树:“你看——天罚从不伤人皮肉,只诛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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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孩儿的面,说变就变。方才还是烈日当空,晒得青石板路滋滋冒烟,转眼间,乌云便从东南角滚滚而来,吞没了最后一丝湛蓝。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打着旋儿地扑向朱门高墙。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先是稀疏的几声脆响,打在瓦上当啷作声,旋即连成一片滂沱的雨幕,哗啦啦地笼罩了整个京城。长街之上,行人抱头鼠窜,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摊子,瞬间便空旷下来,只余下白茫茫的雨雾,以及雨水汇成急流,在街沟里汩汩奔淌的声响。

林府的书斋内,却是一派宁静。窗扉半掩,挡住了飘泼的雨水,却纳入了满室雨天的清凉与水汽。林清轩搁下手中的狼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腕子,目光投向窗外。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枝叶在风雨中狂乱地摇曳,却依旧稳稳地扎根于厚土之中。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老槐主干上一道狰狞焦黑的裂痕上——那是去年一场骇人的雷火留下的印记,当时几乎半边树冠都焚毁了,人人都道这树活不成了。可如今,焦痕犹在,旁侧却已抽出无数嫩绿的新枝,蓊蓊郁郁,甚至在这盛夏时节,绽放出了细碎微黄的花朵,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新倔强。

“大人,”老管家林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放在书案一角,面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踌躇,“门外…雨下得这般大,那人还跪着。”

林清轩端起茶盏,揭开盖子,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扑面而来。他呷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是赵家的那个孩子?”

“是,赵寒声。”林福低声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赵嵘的独子。当年他们赵家是如何构陷、逼迫老爷您的,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如今他家道中落,那是老天开眼,报应不爽!这竖子竟还有脸上门来求助?老奴看,就该让他跪死在那雨地里,也好叫满京城的人瞧瞧,什么叫天道轮回!”

林清轩没有立即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雨更大了,砸在槐树叶上,噼啪作响。记忆的闸门,却在这雨声中悄然开启。赵嵘…那个曾经与他同科进士,一度引为知己,最终却因权势倾轧,不惜罗织罪名,欲将他置于死地的“好友”。那场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那些暗无天日的拷问与折辱,家产抄没,亲人离散……一桩桩,一件件,本以为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此刻想起,心口那早已结痂的旧伤,竟仍有些隐隐作痛。

然而,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除了赵嵘那张在权欲中逐渐扭曲的面孔,更多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是了,就在他身陷囹圄,自忖必死无疑之时,是几位他平素并未如何看重、甚至曾因直言而开罪过的同僚,冒着被牵连的风险,多方奔走,上书力保;是狱中一位目不识丁的老牢头,看他是个读书人,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塞给他一个硬邦邦、却能救命的窝窝头;是他被削职为民,孑然一身离开京城那天,城南那位他以微薄俸禄接济过几年的瞎眼婆婆,拄着拐杖,摸索着走了十几里路,只为往他怀里塞上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

仇恨如同毒药,侵蚀的是持有者的五脏六腑。而他在那些至暗时刻感受到的微小善意,却像寒夜里的星火,虽不足以照亮整个夜空,却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沉沦于怨恨的深渊。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密集的雨幕,看到府门外那个跪着的身影。“福伯,你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

林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主子会是这个反应,但还是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福回来了,身上的衣裳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脸色更加复杂:“大人,那赵家小子…浑身都湿透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可腰杆还挺得笔直,就那么跪在雨里,一句话也不说。周围…周围已经聚了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

林清轩沉默片刻,忽然道:“取我的伞来。”

“大人!”林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赞同,“您这是要…万万不可啊!赵家是咱们的死仇,您若此时对他施以援手,外人会如何议论?岂非说您软弱可欺?再说,这赵寒声此时前来,谁知安的是什么心?说不定就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来折辱您的颜面!”

“颜面?”林清轩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福伯,你跟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所谓的颜面,有时候是最无用的负累。去吧,取伞来。再让阿桑准备些干净的布巾、热姜汤,还有…取二十两银子,包好。”

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林福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依言照办。

林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哗哗的雨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外的景象,映入林清轩的眼帘。

青石阶下,一个少年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厉害,一身原本料子尚可的儒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瘦骨嶙峋。雨水顺着他乌黑却散乱的发髻流淌下来,划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冲刷着他紧抿的、冻得发紫的嘴唇。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只有那挺直的脊梁,在狂风暴雨中,显出一种异样的、近乎执拗的倔强。

周围果然稀稀拉拉围了一些不怕雨淋的闲人,撑着伞,交头接耳,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怜悯,或许,也掺杂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林清轩撑着伞,一步步走下台阶。雨水溅湿了他的袍角和靴子,他却浑然未觉。他在那少年面前站定,伞面微微前倾,替他挡住了部分风雨。

“抬起头来。”林清轩的声音不高,却在雨声中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

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犹带稚气,却已被生活磨砺出几分沧桑的脸。眉眼依稀有着赵嵘的影子,但那双眼睛,却与赵嵘的阴鸷精明截然不同。那是一双清澈的、此刻充满了屈辱、惶惑,以及一种濒临绝望却又强自支撑的倔强的眼睛。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像是泪水,却又比泪水更冷。

“你…就是赵寒声?”林清轩问。

“是。”少年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罪臣…赵嵘之子,赵寒声。”他特意加重了“罪臣”二字,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林清轩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通过这双眼睛,看进他的灵魂深处。“你今日跪在我林府门前,所为何来?”

赵寒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家…家母病重,无钱延医…寒声…寒声恳求林大人,念在…念在昔日与家父…同朝为官的情分上,施以援手,借些银钱…救家母一命。寒声愿…愿卖身为奴,偿还此债!”说罢,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湿冷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卖身为奴?昔日权倾一时的赵家公子,竟落到如此地步!

林清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同朝为官的情分?那点情分,早已在你父亲的构陷中消磨殆尽了。可眼前这个孩子…他求的是救母。孝心可悯。

他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沉默着,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看客。他能猜到他们此刻心中的想法——林清轩会怎么做?是趁机羞辱一番,以报当年之仇?还是假惺惺地施舍几个铜板,博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良久,在林福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在赵寒声的绝望一点点沉入眼底之时,林清轩忽然弯下腰,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赵寒声的手臂。

那手臂冰冷,湿透,且在微微颤抖。

“起来吧。”林清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君亲师,不必轻易跪人。更不必…跪我。”

赵寒声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林清轩。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被呵斥,被驱赶,甚至被羞辱…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他不敢深想的温和的搀扶。

林清轩手上用力,将他从冰冷的雨水中扶了起来。少年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和寒冷,几乎站立不稳,晃了一下。林清轩顺势将他半扶半抱,转向府门:“福伯,搭把手。先进府再说。”

“大人!”林福急得跺脚。

“照我说的做。”林清轩的语气沉静如水,却自有千钧之力。

林福无法,只得上前,和主子一左一右,将那个浑身湿透、如同风雨中飘零浮萍般的少年,搀进了那扇对于赵寒声而言,本应是龙潭虎穴、仇雠之地的朱漆大门。

身后,留下的是满地惊愕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看见了没?林大人把他扶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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