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星空的誓言（2/2）

清莲没有再追问。他们之间有着太多不能触碰的禁区，关于父亲的话题，显然也是其中之一。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星空，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永恒地吹拂着。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看了很久的星星。从北斗七星，看到夏季大三角，沈星河甚至勉强指认出了天蝎座那颗红色的心宿二。清莲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偶尔在他不太确定时，才极轻地“嗯”一声，表示她在听。这种无需言语、共享一片星光和夜风的陪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感到安心和……靠近。

夜渐渐深了，城市的灯火稀疏了一些，星空却仿佛更加璀璨。风也更凉了，带着露水的湿意。清莲披上了带来的薄衬衫，依然觉得有些冷，手臂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沈星河察觉到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向她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并肩，变成了手臂几乎相贴。他没有看她，只是也望着星空，仿佛这靠近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为了避风，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在短暂的犹豫后，轻轻地、带着试探的颤抖，碰到了清莲同样冰凉的手指。

清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沈星河仿佛受到了鼓励，他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慢慢地、一根一根地，与她的手指交握，然后，紧紧扣住。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有些潮湿，却异常有力，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住，温暖着。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清莲的手，起初是僵硬的，冰凉的，在他的包裹下，渐渐有了一丝暖意。那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不仅暖了手，似乎也暖了那颗在夜风中有些瑟缩的心。她没有抽回手，甚至，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星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倏地转过头，看向她，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深沉的动容，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祈求。

清莲没有看他，依旧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平静而柔和，只有长长的睫毛，在夜风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

两人就这样，在呼啸的夜风中，在璀璨的星空下，静静地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任何言语，都会打破这片刻的、近乎神圣的宁静与联结。

不知又过了多久，沈星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沉，被风吹到清莲耳边，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庄严的认真。

“清莲，”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也不是模糊的称呼，只是“清莲”，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

清莲的心，因为他这声呼唤，轻轻一颤。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沈星河也正看着她。星光落在他眼中，像是落入了两潭深水，激起点点细碎的、却无比明亮的光芒。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阴郁和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深沉的温柔和决绝。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以后，”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仿佛在宣读一个早已刻在心底的誓言，“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一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枯石烂的承诺，没有关于“爱”的字眼。只有这最简单、最朴素的十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又像一束最温柔的月光，直直地劈入清莲冰封的心脏深处！

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一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底那扇最厚重、也最冰冷的门。门后涌出的，不是狂喜，不是甜蜜，而是一种排山倒海的、混合着巨大酸楚、无边慰藉、深沉依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沉重感的复杂洪流！

一起。这个词，对她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情侣的相伴。它意味着共犯关系的确认，意味着罪孽的共享，意味着未来的道路上，他们将永远是彼此的影子，彼此的镜子，彼此唯一的同路人。是枷锁，将他们的命运更紧地、更无可挽回地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但……也是在这冰冷黑暗的世间，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带着温度的依靠。

泪水，毫无预兆地，瞬间冲上了她的眼眶，灼热滚烫，几乎要夺眶而出！她猛地别开了脸，不敢再看他眼中那炽热而沉重的光芒，生怕再多看一眼，那强撑的平静就会彻底崩溃。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汹涌的泪意死死压回心底那片翻腾的酸楚之海，只留下眼角一点点无法控制的、湿润的晶莹，在星光下微微闪烁。

她没有回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沈星河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她脸上，带着紧张的、屏息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怕她拒绝，怕她推开。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将被他紧握着手的那一侧身体，微微地、放松地，靠向了他。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一个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更沉重的回答。

她接受了他的誓言，也接受了他递过来的、这副用罪孽和依赖共同锻造的、温暖的枷锁。

沈星河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近乎灭顶的狂喜和释然，席卷了他！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他松开紧握的手，却又在下一刻，用更温柔、却更坚定的力道，重新握住。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臂，犹豫、试探，最终轻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环住了她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更安全地，拥入自己怀中。

他的怀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清瘦，但很温暖，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和一丝因为激动而微微加快的心跳。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顶，闭上了眼睛，眼角也有湿润的痕迹滑落，迅速被夜风吹干。

两人就这样，在空旷的天台上，在璀璨的星空下，在呼啸的夜风中，紧紧相拥。像两株在严寒中濒临冻死的藤蔓，终于找到了彼此，不顾一切地缠绕、依偎，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最后一点生存的温暖和力量。

星光无言，静静照耀。风声呜咽，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而悲伤的歌谣。

清莲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任由冰凉的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单薄的衣衫。心中那片冰原，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泪水、这温暖的拥抱、和那句沉重的誓言，彻底冲垮、融化，化作一片汹涌的、冰冷与温暖交织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分不开了。无论前路是大学的宁静校园，还是复仇的腥风血雨；无论是南方的阳光，还是更深的地狱。他们都将被这条名为“一起”的锁链，死死捆绑，共同沉浮。

这是承诺，也是宿命。

是她冰冷人生中，第一份，或许也是最后一份，带着血色与泪光，却依旧让她甘愿沉溺的、扭曲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