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洛阳皇宫（2/2）

“逆贼家眷，事关重大。”

“暂且严密关押，仔细审讯，看看能否问出些逆党同谋的线索。至于如何处置…”

他目光扫过众人，有些犹豫。

杀，固然能彰显朝廷平叛决心，但也彻底断了和虞战转圜的余地；

不杀，留着便是烫手山芋，也可能被虞战利用。

“还关押什么？！”

樊子盖却突然激动起来，厉声打断道，他须发戟张，怒视沈文和王世充，

“虞战弑君造反，十恶不赦，罪当诛灭九族！”

“其家眷亲族，按律当斩！”

“如今证据确凿，还有何可审？”

“立刻将这些逆贼亲眷全部斩首！”

“就是要告诉虞战那反贼，告诉全天下人，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是这般下场！”

“这才能震慑宵小，鼓舞守城军民士气！”

他这番话杀气腾腾，充满了对虞战的刻骨仇恨和对“正统”的维护。

然而，令他有些愕然和愤怒的是，他话音落下，殿内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不仅王世充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就连刚才附和他“不可另立新君”的那些官员，此刻也大多低下头，或移开目光，或假装咳嗽，竟无一人出声附和！

樊子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他并非蠢人，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皇帝死了，朝廷权威崩塌，虞战神勇无敌、连战连捷，更手握骇人听闻的“妖法”，将来天下谁属，犹未可知！

此刻杀了虞战全家，痛快是痛快，却也等于彻底和虞战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

万一…万一将来虞战得了天下，今日主张杀他全家的人，岂能有善终？

不如先将人关着，观望风向，进退皆有余地。

说到底，不过是明哲保身，首鼠两端！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樊子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沉默的官员，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难道他们不该杀吗？”

“弑君逆贼的亲族，难道不该明正典刑吗？”

“一个个都哑巴了？！”

“还是心里都打着别的算盘？！”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君父蒙难，尔等竟只想着自家性命前程，罔顾国法大义！”

“何其无耻！何其懦弱！”

他越说越激动，老泪差点夺眶而出，既有对同僚的失望，更有对国事倾颓的悲愤。

“樊大人！慎言！”

沈文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他必须制止樊子盖这种将矛盾公开化的指责，尤其是在年幼的陈王面前，

“此乃朝堂议事，各抒己见即可，何必恶语相向？何况，”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御座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殿下尚在此处，注意你的言行！”

一直处于懵懂、混乱、痛苦和一丝丝不切实际幻想中的杨侑，被沈文这一声“殿下”惊醒。

他抬起头，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看着底下争吵的大臣们，尤其是激动得面红耳赤的樊子盖。

他最喜欢的虞战叔叔杀了皇祖父…这消息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但内心深处，那个英武不凡、对他温和爱护的冠军侯形象，又让他难以将“反贼”、“逆臣”这些词完全套上去。

他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

万一是弄错了呢？万一皇祖父没死呢？

此刻，听到樊子盖要立刻杀光虞战府上所有人，他心中一紧。

他年纪虽小，也知“诛九族”的可怕。

“樊大人…”

杨侑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位年仅八岁的皇孙身上。

杨侑努力坐直了小身板，看着樊子盖，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此事…容后再议。”

“冠…逆贼家眷，先行关押，严加看管。”

“杀与不杀…以后再说。”

樊子盖张了张嘴，看着杨侑那稚嫩却带着坚持的脸庞，满腔的悲愤和道理，突然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拱手，声音干涩：

“老臣…遵命。”

沈文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

“殿下英明。”

“既如此，便依殿下旨意，将一干人犯严加看管，待局势明朗再行处置。”

“当务之急，是固守城池，传檄勤王。”

“王副留守，城防之事，还需你与樊大人多多费心。”

王世充立刻躬身：

“末将遵命！定当竭尽全力，护卫东都，拱卫殿下安全！”

一场激烈的争论暂时平息。

随后，众人又商议了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安抚民心等具体事务。

待诸事议毕，官员们这才心事重重地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