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永安定山城（1/2）

永安定山城，是一座镶嵌险峻山脊上的钢铁刺猬。

虞战率军抵达山脚下，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巍峨的城墙，而是连绵成片、尚未完全收敛的隋军尸体。

粗略看去，竟有五六千具之多！

虽然时值冬日，许多尸体已被冻硬，减少了腐败的惨状，但那层层叠叠、以各种扭曲姿态铺陈在山道、沟壑、城墙下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虞战尸山血海见得多了，但看到为了一座“周长不过四里”的小小山城，竟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眉头还是紧紧拧了起来。

这不仅是因为伤亡数字，更是因为这种愚蠢的、纯粹以人命去填的攻城方式，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荒谬和暴怒。

他抬眼望去。

山并不算极高，但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永安定山城就盘踞在山腰至山顶的险要处，城墙随山势起伏，蜿蜒如蛇，充分利用了天然崖壁，许多地段几乎是垂直的。

一条狭窄山道，如同巨蟒蜕下的皮，曲折地通向城门。

山道两侧是深涧陡坡，难以攀爬。

这地形，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每次进攻，兵力无法展开，只能挤在狭窄的山道上仰攻，成为城头守军弓箭、滚木礌石的活靶子。

那五六千具尸体，大部分都倒毙在这条“死亡之路”及其两侧的深沟里。

前来迎接的隋军郎将安欣，年纪不大，但脸上已写满了疲惫、焦虑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一点也不“安心”。

他神情委顿，向虞战行礼时，声音都带着沙哑：

“末将安欣，见过侯爷。”

“免礼。”

虞战指了指漫山遍野的尸骸，声音冰冷，

“区区弹丸小城，何以死伤如此之巨？”

安欣苦笑，指着那条死亡山道，

“侯爷明鉴，非是末将不用命，实是地势太过险恶。”

“虽然敌军只有两千。”

“但每次进攻，我军最多展开三百余人，再多便是自相践踏。”

“高句丽军居高临下，箭矢滚木如雨，我军…唉，攻了数十日，换了三任主将，皆是如此。”

“末将无能，有负圣恩，请侯爷治罪。”

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自责。

虞战沉默地看着那条被鲜血浸透的山道，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安欣说的是实情，这种地形下的攻城战，确实是对进攻方意志和生命的残酷绞杀。

杨广把他调来这里，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地形的苏定方，忽然上前一步，指着山城，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侯爷，此城易破，一战可下。”

“嗯？”

安欣猛地抬头，看向苏定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位将军，此言何意？”

“我等血战数十日，折损数千兄弟，尚不能撼动此城分毫！”

“你初来乍到，便敢言‘一战可下’？”

虞战却眼睛微眯，他知道苏定方从不说无把握的话，沉声道：

“定方，你有何计？但说无妨。”

苏定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安欣，问道：

“安将军，这山城附近，可有高句丽百姓聚居？”

“打了这么多天仗，没都被你们…‘清理’干净吧？”

安欣一愣，下意识回答：

“百姓？有倒是有…在附近一些村落里。”

“陛下有严旨，要彰显天朝仁义，不得滥杀高句丽百姓，尤其不得屠杀归顺之民。”

“所以…虽然这些百姓大多是假意归顺，我们大军一退，他们便又给城中贼军报信、送粮，但我们也不敢违抗圣旨，并未大肆屠杀。”

刘弘基在一旁冷哼一声：

“假投降？那不是和贼军一伙的？”

“既知他们不会真心归顺，还跟他们讲什么仁义？”

苏定方点点头，转向虞战，拱手道：

“侯爷，末将之策，便在于此。”

“既然强攻不可取，何不驱民为前导，以民制兵？”

虞战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驱使那些高句丽百姓，走在最前，去填那条山道，去消耗城上的箭矢滚木，去冲击城门？”

“正是！”

苏定方语气肯定，

“高句丽守军，见是本族百姓在前，必不敢，或不愿，如之前射杀我军那般肆意放箭投石。”

“即便放箭，也必有顾忌。”

“我军精锐可紧随百姓之后，待其靠近城墙，或守军因顾忌而出现混乱、空隙时，突然杀出，一举登城！”

“即便百姓死伤惨重，消耗的也是高句丽的人力，非我大隋儿郎！”

“不可！万万不可！”

安欣闻言，脸色剧变，失声叫道，

“侯爷！”

“此计太过…有伤天和！”

“驱民攻城，乃兵家大忌，更是绝了仁政之路！”

“若被朝中御史言官得知，参上一本，后果不堪设想啊！”

“陛下也绝不会允许如此行径！”

“仁政？”

虞战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安欣，声音冷得像这辽东的寒风，

“安将军，你的意思是，那些假意归顺、实为敌助的高句丽百姓的命，比我大隋数千战死儿郎的命，更重要？”

“我大隋将士的鲜血，就活该白流在这山道之上，只为成全那虚无缥缈的‘仁义’之名？”

“末将…末将绝无此意！”

安欣被虞战的气势所慑，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只是…只是圣命难违，人言可畏啊侯爷！”

“圣命是让我来破城！”

虞战厉声道，

“陛下要的是永安定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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