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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迁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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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耶度斤和各部落的残余势力、中下层军官、甚至一些自觉有资格继承的贵族子弟,哪里肯轻易就范?

“放屁!我们是耶度斤大王的直属部众,只听大王的!”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抢?”

“什么大汗命令?我们没接到!滚出去!”

“想抢我们的牛羊?问过我手中的刀!”

冲突,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就全面爆发了!

“他们抗命!杀了他们!”

“保护我们的财产!跟这些强盗拼了!”

“大汗明明说了赏赐给我们!你们这是抗命!”

争吵迅速升级为推搡,推搡演变成斗殴,斗殴很快变成了流血的械斗和局部的火并!

刀光剑影,喊杀声,牛羊的惊叫,妇孺的哭喊,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歌舞和欢呼,响彻整个三弥山山谷。

虞战抱着叶勒,在渡妄、杜如晦等人的严密保护下,退到了金帐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冷眼旁观着山下这越来越失控的混乱。

他们就像置身于狂暴海洋中的一块礁石,周围是滔天的巨浪和漩涡,但他们暂时安全。

那老贵族看着山下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和混乱,急得直跺脚,跑来找虞战:

“大汗!虞大都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会毁掉我们突厥的根基啊!快下令,让他们停止吧!”

虞战一脸“无奈”和“痛心”,指着山下道:

“你看,大汗的命令清清楚楚,赏赐明明白白。”

“可偏偏有人抗命不遵,贪心不足,想要独占,或者舍不得交出。”

“这让我和大汗如何制止?”

“难道要让大汗派兵,去攻打那些‘不听话’的部落吗?”

“那岂不是自相残杀得更厉害?”

老贵族哑口无言,他也看出,这乱局一旦开启,就像草原上的野火,很难扑灭了。

利益和仇恨已经点燃,没有一方会轻易罢手。

虞战他们不再理会,只是静静地“看戏”,同时命令西海军士加强戒备,确保自身安全。

这场因虞战一道命令而引发的大抢劫、大混战,如同瘟疫般蔓延,愈演愈烈,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三弥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角斗场。

不同部落之间,同一部落的不同派系之间,为了人口、牛羊、草场、财物,打得不可开交。

火光不时亮起,惨叫声彻夜不绝。

到了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三弥山时,昨日的喧嚣和混乱,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留下的,却是一片更加触目惊心的狼藉。

放眼望去,原本密密麻麻、连绵数十里的帐篷营地,空了一大半。

许多部落连夜拖家带口,赶着抢到或没抢到的牛羊,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流血之地。

他们有的直接返回自己的传统牧场,有的则想着去抢占那些“无主”的更好草场。

留下的,除了虞战他们这一小撮人,便只有满地的垃圾、废弃的帐篷、熄灭的篝火、来不及处理的零星尸体,以及大量被遗弃或受伤的牲畜。

更多的是茫然失措、无人统领的普通牧民、奴隶,以及许多在混乱中失散、或者首领已死、部众被冲散的老弱妇孺。

他们聚集在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眼神空洞,对未来充满恐惧。

粗略估算,五十万之众的庞大聚集,经过这一夜疯狂的抢夺、厮杀和逃离。

如今留在三弥山脚下的,已不足二十五万,而且多是失去组织、士气低落、或实力弱小的部众。

虞战看着眼前这骤然空旷、却又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冷笑。

“抢吧,杀吧,逃吧…西突厥的元气,经此一役,已然大伤。”

他将那老贵族再次叫到面前。

老贵族看着眼前惨状,唉声叹气,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虞战语气“沉重”地开口道:

“老贵人,你看这三弥山…血光冲天,冤魂不散,实在是不祥之地,风水大坏啊。”

“自射匮可汗以来,这里就没断过兵灾和杀戮。”

“叶勒大汗年幼,又刚刚经历叛逆袭击,心神不安。”

“昨夜大汗与我商议,觉得此处不宜再作为汗庭所在,决定将汗庭迁往敦煌。”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叶勒。

叶勒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还不太懂“迁都”的意义。

老贵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虞战,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抗拒:

“迁往敦煌?那可是汉地!是冠军侯您的治所!”

“这怎么可以?这岂不是…岂不是让大汗…”

“让大汗怎样?”

虞战打断他,语气转冷,

“老贵人,你是聪明人。”

“现在叶勒大汗在这里,汗庭就在这里。”

“如果叶勒大汗去了敦煌,而你们还留在这三弥山… 那这西突厥,名义上或许还有一个大汗,但实际上,立刻就会分裂!”

“各自为政,甚至互相攻伐,直到打出新的霸主,或者…被外敌逐个吞并。”

“你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老贵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虞战说的是实情,甚至可能就是虞战希望看到的。

但他无法接受汗庭迁往汉地,这几乎等同于内附。

虞战放缓语气,带上了一丝“为你们好”的意味: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

“但老贵人,你想想,三弥山虽好,水草丰美,是圣山。”

“但再好,能有敦煌周边那些被我们汉人精心灌溉、开垦出来的绿洲丰美吗?”

“那里的粮食、菜蔬、果木,是草原能比的吗?”

“三弥山的冬天,寒风刺骨,大雪封山。”

“敦煌虽然也冷,但城郭坚固,屋舍保暖,存粮充足,岂是帐篷可比?”

“我若是你,真的为族人、为这些失去首领、无依无靠的牧民和妇孺着想,就该劝他们一起跟随大汗,迁往敦煌。”

“到了那里,有城墙保护,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有大夫看病,孩子们还能读书识字…这才是长久之计,是让部族繁衍壮大的正路!”

他顿了顿,看着老贵族犹豫挣扎的神色,抛出了最后的、看似“无所谓”实则逼宫的话语:

“当然,人各有志。”

“我反正肯定是要带着叶勒大汗回敦煌的。”

“你们若实在舍不得故土,或者信不过我虞战,大可以留在这里。”

“只是到时候,叶勒大汗在敦煌,你们在这里,西突厥一分为二,甚至更多…将来草原再起刀兵,生灵涂炭,可就莫要怪今日我没有把话说在前面了。”

说完,虞战不再看他,转身似乎就要去安排撤离事宜。

老贵族看着虞战决绝的背影,又看看周围那些茫然无助的族人和远处满目疮痍的营地,再看看被虞战牵在手里、茫然不知世事的小叶勒,心中天人交战。

最后,对部族存续的担忧,对更好生活的渴望,以及对未来分裂和战乱的恐惧,终究压倒了对“迁往汉地”的本能抗拒。

他长叹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虞战的背影躬身道:

“大都督所言,老朽明白了。”

“老朽这就去说服那些还愿意听从的老人和头人一起,跟随叶勒大汗,迁往敦煌。”

“只求大都督…能善待我突厥子民。”

虞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

“叶勒是大汗,他的子民,我自然会尽力照顾。你去吧。”

老贵族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向那些惊魂未定的牧民聚集地。

而虞战也不再耽搁。

他点齐手下,带着渡妄、叶勒他们,来到了三弥山北麓那处隐蔽的山谷。

在那里,他们很快找到了当初逃出地道的出口。

打开隐蔽的机关,一行人进入那幽深黑暗的密道。

叶勒轻车熟路,带着他们找到了仍在那个有水源和通风的石室中苦苦支撑、但已奄奄一息的阿依达。

“阿妈!”

叶勒哭着扑进了母亲怀里。

阿依达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儿子安然归来,还穿着干净暖和的衣服,被众人簇拥。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泪水,紧紧抱住了儿子,母子相拥而泣,诉说着离别之苦。

虞战没有打扰他们,等情绪稍缓,才请阿依达再次帮忙。

在阿依达虚弱却坚定的歌声中,那面神秘的龟裂回音壁再次缓缓打开,露出了后面那堆积如山、珠光宝气的匈奴王宝藏!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亲眼看到那金山银海、宝石成堆的景象时,除了虞战和渡妄,所有人都震撼得目瞪口呆,呼吸停滞!

“我的天……”

程咬金喃喃道,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就是侯爷说的宝藏……”

徐世绩声音发颤。

“快!立刻搬运!”

虞战一声令下,众人从震撼中惊醒。

五百西海军士,立刻变成了最有效率的搬运工。

他们利用准备好的绳索、滑车、担架,小心翼翼地将金锭、银块、宝石箱一件件、一箱箱地搬出地道,装上早已在山谷外准备好的、从三弥山营地搜集来的大车。

足足搬运了两天两夜,才将这惊世的宝藏全部搬空,装满了两千辆大车,用厚重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老贵族那方经过连日恳切劝说,亦有了回音。

约莫二十万突厥人决意随叶勒大汗东行,前往敦煌。

他们拆下毡帐,收拾家当,将世代积攒的器皿细软捆上马背,赶起牛羊。

浩浩荡荡的队伍与运宝车队缓缓汇合,牛羊低哞,车轮辘辘,马蹄踏起烟尘,如一条巨大的土龙,朝着敦煌的方向,蜿蜒前行。

虞战骑在马上,回望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三弥山轮廓。

那座曾经象征着西突厥王权与荣耀的圣山,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一片荒凉和血色。

“西突厥…统治草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虞战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冷冽。

旁边的杜如晦接口道:

“侯爷说得是。”

“经此一役,西突厥精华尽丧,群龙无首。”

“耶度斤、阿史那朝鲁、阿史那统叶护及各部落首领横死,留下的权力真空和仇恨,足够让他们内部撕咬、混乱上好一阵子了。”

“依卑职看,这种为了争夺地盘、人口、草场而爆发的大规模混战,至少还要持续一年以上。”

“就算之后有强势人物勉强整合出一部分,西突厥的整体实力,也已元气大伤,大不如前了。”

“对我西海而言,至少获得了十年以上的喘息和发展之机。”

虞战点点头,目光投向东方,那是敦煌的方向,也是未来征程的起点。

他轻声道:

“十年……足够了。”

而事实,正如杜如晦所料,甚至更为惨烈。

虞战他们带着二十万移民和两千车宝藏,还没走出三弥山范围百里,身后的草原上,战火就已经如同燎原的野火,全面燃起!

那些逃离三弥山、抢到了部分“遗产”的部落,立刻成了其他眼红部落的攻击目标。

那些在混乱中结下血仇的部落,更是见面就杀。

而耶度斤、阿史那朝鲁、统叶护等人的庞大遗产,就像一块块滴着血的肥肉,吸引着无数饿狼。

各个有实力的部落,为了争夺地盘、人口、草场,彻底撕破了脸皮,大打出手。

他们为了证明自己行动的“合法性”,为了获取更多的支持和资源,甚至不约而同地,带着抢来的、或者本部落最珍贵的礼物,派人快马加鞭,朝着虞战队伍的方向追赶而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请求“叶勒大汗”的册封和承认!

只要得到“大汗”的金口玉言,他们占据的地盘和人口,就更加“名正言顺”,在道义上就能压倒竞争对手。

虞战对于这些争先恐后送上门来的“使者”和礼物,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然后,他以叶勒的名义,煞有介事地“册封”那些送来厚礼的部落首领为某某地的“叶护”或“俟斤”,承认他们对所占据地盘的统治权。

但同时,虞战又故意模棱两可。

他并不明确倒向任何一方,反而对互相敌对的势力都给予一定程度的认可,甚至暗中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大汗向来更看重勇武与功绩。”

这样一来,得到“册封”的部落更加有恃无恐,攻打对手时喊着“奉大汗命讨逆”;

没得到理想册封但觉得自己也被承认了的部落,则更加疯狂地进攻。

想要用更大的“功劳”和更丰厚的礼物,来换取大汗更明确的偏向。

草原上的战火,因此不但没有因为“大汗”的册封而平息,反而因为有了“正统”的名分争夺,变得更加激烈、更加残酷,也更加难以调和。

各个部落都知道虞战这是在故意挑动他们互斗,消耗他们的实力,但谁也无法停下来。

就像陷入了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不要地盘,就会被别人吞并;

不送礼求册封,就会被对手在“大义”上压过一头。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在这血腥的泥潭中,继续厮杀,直到一方彻底倒下,或者双方都筋疲力尽。

西突厥草原,彻底陷入了四分五裂、互相征伐、血流成河的内战深渊。

昔日强大的汗国荣耀,在贪婪、仇恨和虞战精心策划的阴谋下,轰然倒塌。

而虞战,则带着他攫取的巨大财富、人口,以及“叶勒大汗”这张王牌,从容地走向敦煌,走向他布局西域、经略河西的下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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