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迁都（1/2）
当虞战抱着叶勒，掀开那沾满血污、破破烂烂的帐帘，走出金帐时，外面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金帐周围，早已被闻声赶来的、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突厥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茫然地看着从修罗场中走出的虞战和他怀里的孩子，以及后面跟着出来的、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杜如晦等人。
空气凝固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骚动。
虞战深吸一口气，将叶勒高高举起，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山谷中滚滚传开：
“擂鼓！”
“咚咚咚咚——！！！”
金帐外，那几十面用于召集聚会、象征威严的巨大皮鼓，被西海军士奋力敲响！
沉重而震撼的鼓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传遍了整个三弥山营地！
更多的人向这边涌来！
鼓声一停，虞战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突厥人的耳中：
“草原的勇士们！牧民们！听清楚了！”
“我怀里这孩子，是阿史那叶勒！”
“是你们伟大的阿史那处罗大汗流落在外的嫡子！”
“他，刚刚已经被金帐内的贵人们，一致推举为西突厥新的可汗！”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稍微消化，然后语气陡然变得悲愤激昂：
“但是！就在刚才，一个惊天阴谋被揭露！”
“经叶勒可汗下令追查，已证实，前可汗阿史那射匮大汗的遇害，就是耶度斤这个狼子野心的叛徒，用他暗中制造的、如同刚才那巨响一般的炸弹，谋害了射匮大汗！”
“叶勒可汗刚刚宣布调查结果，耶度斤就狗急跳墙，丧心病狂地发动了袭击！”
“他动用了事先藏在金帐内的无数炸弹，想要将叶勒可汗和所有忠于汗庭的贵族首领们，一并炸死，以掩盖他的罪行，夺取汗位！”
“刚才你们听到的巨响，就是耶度斤的炸弹！”
虞战的声音充满了“痛心”和“愤怒”，
“耶度斤和他的同党，以及那些在爆炸中不幸罹难的贵族们，都已经死了！这是长生天对叛徒的惩罚！”
“但叶勒可汗，在长生天的保佑和忠勇之士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他们看着那一片狼藉、死气沉沉的金帐，又看看被虞战高高举起、胸口衣襟被特意扯开、露出那清晰金色狼头刺青的瘦小男孩，大脑一片混乱。
耶度斤和那么多大部落首领…就这么全死了？
被耶度斤自己的炸弹炸死了？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可那震耳欲聋、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是真的，金帐现在的惨状也是真的，耶度斤和那些大人物没出来也是真的…
而且，那个孩子…的确是阿史那氏的金狼刺青……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让数十万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很多人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虞战心脏也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表面镇定，内心实则紧张到了极点。
眼前可是五十万陷入混乱的突厥人！
他们如果此刻不管不顾，一拥而上，就算自己这边怀里的手雷再多十倍，也会被瞬间淹没！
他在赌，赌这些普通牧民和小贵族对上层斗争的漠然，对“正统”名分的潜意识认可，以及…人性中的贪婪！
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种“大汗”的威严和“赏赐”的诱惑：
“耶度斤已死，他的同党已灭！”
“按照草原的规矩，叛逆者的部众、牛羊、牧场，都将被收回，由可汗重新分配！”
“现在，我，西海大都督、冠军侯虞战，奉叶勒可汗之命宣布：所有耶度斤及其同党的部众、牛羊、财物，从现在起，皆为无主之物！”
“叶勒可汗将其全部赏赐给你们——所有在场的、忠于汗庭的部落和勇士！”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眼神开始发生变化的人群，一字一句，充满煽动性：
“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的人，去接收那些叛逆者的遗产！”
“能接收多少部众，能赶走多少牛羊，能占据多少草场，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叶勒可汗，绝不会干涉！”
“这是大汗对你们的赏赐，也是对叛逆者的惩罚！还等什么？！”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贪欲和野火！
耶度斤和他的主要盟友都死了，他们留下的庞大部众、无数牛羊、丰美草场…现在都成了无主的肥肉！
谁能抢到，就是谁的！
而发话的，是“新可汗”的代表，是刚刚“平定叛乱”的权威人物，是背后站着大隋冠军侯的“叶勒可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骚动和哗然！
“这…这是真的？！”
“耶度斤的部众…归我们了？！”
“还有那些大部落的…”
“快！快回去叫人！”
“不能让别人抢先了！”
巨大的利益诱惑，瞬间冲垮了大部分人的理智和怀疑。
什么真相，什么阴谋，在实实在在的牛羊、人口、地盘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人群中依然有不少人还在犹豫、观望。
尤其是那些多少知道些内情、或者心思更缜密的贵族。
这事太过蹊跷，太过突然。
但看着周围人越来越躁动，他们也知道，大势似乎已定…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在草原上颇有威望的老贵族，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虞战举着的叶勒，又看了看那死寂的金帐，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最终，他缓缓地，对着叶勒的方向，单膝跪了下来，以手抚胸，声音苍老却清晰：
“老臣…参见叶勒大汗！ 愿大汗福寿安康，愿草原永享太平！”
跪下后，他抬起头，对着周围茫然、躁动的人群，用尽力气喊道：
“西突厥不能再有兵灾了！不能再自相残杀了！”
“叶勒大汗是阿史那氏唯一的嫡系血脉，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新主！”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要让草原继续流血，让我们的子孙继续在仇恨中厮杀吗？！”
这一跪，一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是给了众人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
是啊，阿史那朝鲁死了，阿史那统叶护死了，耶度斤死了，金帐里那些有实力竞争的大首领也基本死光了…阿史那家族有资格的继承人，好像真的只剩下眼前这个孩子了！
虽然他年幼，但…他毕竟是阿史那氏的金狼血脉！
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承认他，至少能暂时结束这可怕的混乱，还能…还能去瓜分耶度斤他们的遗产！
“参见大汗！”
另一个小部落首领跟着跪了下来。
“参见叶勒大汗！”
“大汗万岁！”
“愿大汗指引我们！”
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的贵族、首领、士兵、牧民…纷纷对着叶勒的方向，跪拜下去！
起初还有些杂乱，很快便形成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参见大汗！！”
“叶勒大汗万岁！！”
“万岁！万万岁！！”
数十万人，如同起伏的麦浪，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呼喊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虞战高举着叶勒，感受着臂弯中孩子轻微的颤抖，看着眼前这数十万人跪拜的壮观景象，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呼声，饶是他心智坚毅，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这堪称疯狂、刀尖跳舞、火中取栗的计划，竟然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成功了！
他凭借着手雷的绝对武力震慑、叶勒身份的正统性、对人性贪婪的精准把握，以及那老贵族恰到好处的“助攻”，硬生生在这龙潭虎穴、数十万敌军环绕之中，制造了一个“新可汗”，并且让数十万人当场跪拜承认！
这简直是奇迹！
叶勒被这巨大的声浪和无数跪拜的身影吓到了，他紧紧抱着虞战的脖子，小声问：
“义父…他们…他们都在做什么啊？”
虞战压下激动，低声在他耳边道：
“叶勒，记住这一刻。”
“现在，你是他们的大汗了，是西突厥的可汗了。”
叶勒似懂非懂，但听到“可汗”这个词，眼睛亮了一下，又小声问：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把阿妈救出来了？”
虞战心中微软，肯定地道：
“可以的。”
“你很快，就能见到你阿妈了。”
这时，那率先跪拜的老贵族站起身来，对着周围高声道：
“突厥最美丽、最灵巧的少女们！”
“用你们最迷人的舞姿，最动听的歌喉，赞美我们伟大的、年幼却英明的叶勒大汗吧！”
“赞美长生天赐予我们的新希望！”
随着他的呼喊，一群突厥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到空地中央。
她们伴随着响起的胡琴和手鼓声，开始跳起欢快而充满生命力的舞蹈，口中唱起了赞美的歌谣：
“哎~圣山升起新的太阳哟~
照亮了草原每一个毡房~
金狼血脉的可汗叶勒哟~
是长生天赐下的宝藏~
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
你的智慧像祁连山一样高广~
带领我们走向丰美的草场~
让牛羊肥壮，子民安康~
叶勒大汗！叶勒大汗！
我们的希望，草原的荣光！”
歌舞声中，一些更加机灵、或者急于表忠心的贵族和小首领，已经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想要亲吻叶勒的靴子。
叶勒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措，缩了缩脚，看向虞战：
“义父，他们又在做什么？”
虞战安抚地拍拍他：
“他们在用最高的礼节，表示对你的尊重和效忠。”
“接受就好。”
这时，杜如晦悄悄走到虞战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侯爷，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更不能给他们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
“必须让他们立刻动起来，去抢，去争，去乱！”
虞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等那些急于表功的人亲吻完毕，再次提高了声音，盖过了歌舞声：
“好了！歌舞可以继续，但正事不能耽误！”
“我刚才说了，叛逆者的遗产，就在那里！”
“你们还等什么？”
“难道要等别人把肥肉都叼走了，你们才反应过来吗？！”
“叶勒大汗的赏赐已经下达，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的本事和速度了！”
“现在，我以大汗的名义宣布：行动开始！”
最后四个字，如同解开缰绳的号令。
“谢大汗！！”
“我们这就去！！”
“快！快回去召集人马！”
那些早就心急如焚的贵族和首领们，闻言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对着叶勒草草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呼喝自己的部众。
刚才还庄严肃穆的跪拜场面，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场疯狂的利益争夺赛跑！
整个三弥山营地，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
耶度斤留下的两万大军群龙无首，各部族兵马混杂。
那些得到“大汗命令”的中小部落首领，带着自己的人，理直气壮地冲进耶度斤和各已死大部落的营地，宣布接收他们的部众、驱赶他们的牛羊、占据他们的帐篷和物资。
“奉叶勒大汗之命，接收叛逆耶度斤部众！愿降者不杀！”
“这队牛羊归我们了！大汗有令！”
“这营地我们占了！你们速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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