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认了个义子(2/2)
阿依达见虞战收刀,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她搂着儿子叶勒,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们的遭遇,声音带着无尽的悲苦和仇恨:
“我真是阿史那处罗的可敦阿依达。当年,射匮那个恶贼,弑兄篡位…”
她的声音因激动和病痛而颤抖,
“他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这条密道!”
她指着周围:
“这条密道,不是我们突厥人建的。”
“是几百年前,匈奴人留下来的!”
“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机关重重,四通八达。”
“阿史那射匮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其中一条暗道!”
“就在那个夜晚,他带着心腹死士,从这暗道突然杀出…我丈夫…我丈夫他毫无防备…”
阿依达泣不成声,叶勒也紧紧咬着嘴唇,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射匮杀了处罗,夺了汗位。”
“他派人封堵了这条密道的几个主要出入口,以为万无一失。”
“可他不知道,这条匈奴人留下的密道,极其复杂精巧,有很多隐藏的、由机关控制的暗门和岔路,他封的只是最明显的那些。”
“我因为是无足轻重的女流,他没有立刻杀我,而是将我囚禁起来,肆意凌辱…”
阿依达的声音充满了屈辱,但她强忍着,继续道: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也活不久。”
“但我不能让处罗的血脉断绝!”
“我利用射匮的疏忽,还有我对这附近地形的熟悉,找到了这密道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密室,把当时还年幼的叶勒藏了进来。”
“然后,我苟且偷生,忍受着射匮的折磨,只为了能偶尔找机会,偷偷弄一点食物和水,送进来给叶勒…就这样,我们像地老鼠一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活了这么多年…”
她看向虞战,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而你们掉下来的那个洞…突厥人都叫它‘尸洞’。”
“他们不知道没有的恐怖洞穴。”
“平时杀了人,或者处理不听话的奴隶、俘虏,嫌麻烦,就直接扔进洞里,一了百了。”
“这么多年来,你们…你们是唯一从那个洞里掉下来,还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
虞战和渡妄听得心中震撼。
没想到这地宫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曲折悲惨的往事。
一个前可汗的遗孀和幼子,像幽灵一样,在这与世隔绝、堆满尸骨的密道里,艰难求生,只为了延续血脉,等待复仇的机会…
“这么说来,”
虞战消化着这些信息,抓住了关键点,
“你们知道这密道的其他出口?”
“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
“知道!”
阿依达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筹码,
“我知道一条最隐蔽、也相对安全的出口,可以通往三弥山背面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好!”
虞战眼中精光一闪,
“那赶紧的,带我们出去!”
然而,阿依达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虞战,又看看自己怀中的儿子叶勒,眼中闪过决绝和一丝算计。
她忽然用力推开叶勒,用尽力气,厉声道:
“叶勒!跪下!”
叶勒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跪了下来,面向虞战。
“认冠军侯为义父!”
阿依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什么?”
虞战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冠军侯?”
阿依达惨然一笑,眼中却闪着智慧的光芒:
“刚才你制住叶勒时,说‘我杀了他的父亲’…在这草原上,能杀了阿史那射匮,又如此年轻勇武,还敢深入三弥山腹地的汉人…除了威震西域的冠军侯虞战,还能有谁?”
“冠军侯守且末,败二十万大军,重伤射匮…这些,我都知道。”
虞战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不简单。
身处绝境,还能保持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不错,我就是冠军侯。”
“可你…为何要让你儿子认我做义父?”
阿依达的眼神变得无比哀伤,却又无比坚定:
“您是大人物,是英雄。”
“叶勒若能拜您为义父,就有了依靠。”
“我…我病了很久,身子已经垮了,油尽灯枯,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到时候,叶勒一个人在这吃人的世上,怎么活?谁能保护他?”
她拉住叶勒的手,用力之大,指节发白:
“叶勒!我的儿子!阿妈不行了!但你活着,处罗的血脉就活着!”
“冠军侯是射匮的仇人,也是我们的恩人!”
“你认他做义父,跟着他,学本事,将来…才有希望!”
“不要!我不要走!我要跟着阿妈!要走一起走!”
叶勒终于听明白了,顿时哭喊起来,死死抱住阿依达,不肯松手。
“叶勒!”
阿依达厉声呵斥,眼中却泪如雨下,
“你是草原的雄鹰!你的天空在外面,在这广阔的大地和草原!”
“阿妈…阿妈是折断翅膀的鸟儿,飞不动了,跟着你,只会拖累你!你若不走…你若不走,阿妈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她竟真的挣扎着,要去抢虞战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金刀!
“阿妈!不要!”
叶勒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阿依达,放声大哭。
看着这母子生离死别的场面,虞战心中也颇为复杂。
这阿依达,为了儿子的未来,可谓用心良苦,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可以当叶勒的义父。”
“但首先,你要证明叶勒确实是阿史那处罗的血脉。”
阿依达闻言上前,手落在叶勒的衣襟上。
叶勒微微颤抖,却挺直了脊背。
衣袍被轻轻拉开,露出尚未完全宽阔的胸膛。
火把的光跳跃着,照亮了少年胸口——那里赫然刺着一只金色的狼头。
狼眼以罕见的蓝宝石粉末淬染,在火光中泛着幽深的光,仿佛随时会仰首长啸。
狼须根根分明,每一笔刺青都深入肌理,那是草原王族代代相传的秘技,染料中混有金粉与狼血,永不褪色。
“金狼头……”
阿依达的声音带着敬畏,
“只有可汗的嫡子,才有资格受此图腾。”
“这是长生天见证的印记。”
虞战仔细端详那金狼头,确认无误后,沉声道:
“血脉既已验明,接下来——”
他转向阿依达,目光肃然:
“你要叶勒发下毒誓,从此以后,必须听我这个义父的话,绝无二心。”
“否则,我宁可不要这个义子,也不会带一个隐患在身边。”
阿依达闻言,眼中闪过希望,立刻对叶勒道:
“叶勒!发誓!快发誓!用你父汗的名义,用长生天的名义发誓!”
“永远听冠军侯义父的话!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回归草原!”
叶勒看着母亲决绝的眼神,又看看面无表情、但自有一股威严的虞战,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为了母亲能安心,也为了自己的未来。
他用力擦了把眼泪,挺直瘦小的脊梁,面向虞战,用稚嫩却无比认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发誓:
“我,阿史那叶勒,以父汗阿史那处罗之名,以长生天为证,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认冠军侯虞战为义父,永远听从义父命令,绝无二心!”
“如违此誓,叫我天诛地灭,死后灵魂不得安息,永世漂泊!”
誓言在狭窄的地道中回荡,带着一个孩子过早承受的沉重。
虞战点点头,却又故意道:
“你这誓发得…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啊。我有点…不相信。”
叶勒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草原男儿的悍勇:
“我突厥男儿,顶天立地!”
“既然发了誓,就一定会遵守!”
“义父在上,请受叶勒一拜!”
说着,他恭恭敬敬地对着虞战,“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清晰。
虞战看着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虞战的义子。起来吧。”
叶勒起身,却立刻又扑到阿依达身边,哭道:
“阿妈!现在我可以带你走了吧?我们一起走!”
阿依达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不舍和爱怜,但她知道,自己真的走不远了,出去也是累赘,甚至会暴露儿子的行踪。
她抚摸着叶勒的头,柔声道:
“叶勒,我的好孩子…你是草原的雄鹰,怎么能因为阿妈就束缚了手脚?”
“你如果不走…阿妈真的会死在你面前。你…你想让阿妈死不瞑目吗?”
“阿妈!” 叶勒泣不成声。
虞战看着这一幕,知道不能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