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汗位之争(2/2)
“难道你想拥护一个成天只知读汉书、学汉礼,想把我们勇猛的突厥儿郎,都变成汉人那样只会之乎者也的懦夫,来做我们的大汗吗?”
“阿史那朝鲁!你说谁是懦夫?!”
阿史那统叶护再次被激怒。
“说的就是你!怎么,不服?”
阿史那朝鲁冷笑,既然已经撕破脸,他也豁出去了,
“不服就来战!用草原的规矩,胜者为王!”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耶度斤连忙再次拦阻,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重:
“不要动武!万万不可啊!”
“你们可还记得,当年达头可汗升天之后,我突厥各部,不也是这样在金帐内外,抽出刀来互砍!”
“那一场内乱,死了多少我突厥的勇士和英雄?流了多少同族相残的鲜血?”
“最终得益的又是谁?是我们自己吗?”
“不!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是隋人,是铁勒人!”
他环视众人,提高了声音:
“到底谁有资格继承汗位,统领我突厥诸部,这不该由我们在这里用刀剑决定!”
“这应该…由射匮大汗自己决定!”
说着,他走到阿史那射匮榻前,俯身,用极恭敬、也极清晰的声音问道:
“大汗!老臣耶度斤,斗胆请问大汗!”
“若长生天真要召您去享用无尽的牧场和美酒,您心中属意的继承人,究竟是朝鲁,还是统叶护?”
“请您示下!”
帐内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阿史那射匮的嘴唇,希望能从那苍白干裂的唇间,吐出一个名字。
然而,阿史那射匮只是眉头痛苦地蹙了蹙,喉间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溢出些血沫,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终究没有睁开,更无法说出半个字。
他伤势太重,已彻底陷入深度昏迷,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等待了漫长而令人窒息的片刻,耶度斤直起身,脸上露出遗憾和无奈,对着众人缓缓摇头:
“看来…大汗无法明示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一种“顾全大局、遵循古礼”的郑重语气说道:
“既然大汗无法指定,那么,按照我们草原上最古老、也最公正的规矩——应当在圣山三弥山,召集所有大小部落的首领、叶护、俟斤、吐屯,举行会盟,由各部共同推举,选出一位众望所归的新可汗!”
“唯有如此,才能服众,才能避免内乱,才能让我突厥重新凝聚力量!”
“三弥山会盟?”
阿史那朝鲁眼睛一亮。
这对他有利!
他在各部中威望不低,实力犹存,在公开会盟中,凭借资历、实力和部分首领的支持,未必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能拖住阿史那统叶护立刻“报仇继位”的脚步。
“好!就这么办!公平公正!”
阿史那统叶护却急了:
“那我兄长的仇就不报了?且末城、那个冠军侯,就这么放过了?”
耶度斤转过身,看着阿史那统叶护,语重心长,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在劝导冲动的少主:
“统叶护,我明白您报仇心切。”
“可大汗的心意,老臣也略知一二。”
“他定然不愿看到您因为一时之怒,而错失了本该属于您的东西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您在圣山得到各部拥戴,名正言顺地登上汗位,到时候,整合大军,再来找那虞战、找那隋朝算账,岂不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加容易?”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仿佛在说:你现在去报仇,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被朝鲁算计;等你成了可汗,大权在握,二十万大军如臂使指,报仇还不是易如反掌?
阿史那统叶护看着耶度斤“恳切”的眼神,心中一动。
“原来…耶度斤是拥护我的?他白天挨了鞭子,我还以为…看来是我看错他了。他这是以退为进,在帮我?”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耶度斤的恶感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感激。
他犹豫了一下,看看昏迷的兄长,又看看虎视眈眈的阿史那朝鲁等人,知道此刻强行动武,胜负难料,且会背负“违逆祖制、引发内乱”的骂名。
“……好吧。”
阿史那统叶护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耶度斤说得有理。”
“那就先回三弥山!召集会盟!”
“哼!”
阿史那朝鲁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言,冷笑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帐。
那些支持他的部落首领,也纷纷按刀紧随其后,帐内顿时空了一小半。
见朝鲁一派离去,阿史那统叶护也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
他走到耶度斤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亲近说道:
“耶度斤…没想到,你竟是支持我的。我以前还曾看不起你,觉得你…看来是我看错人了。今日,多谢你了。”
耶度斤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带着长者宽厚的神色,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大王说的哪里话。”
“老臣侍奉过三位可汗,深知谁才是我突厥真正的希望。”
“您仁厚聪慧,又得大汗真传,汗位舍您其谁?”
“只要您我精诚合作,这汗位,必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带着蛊惑:
“只是,朝鲁势大,且心怀叵测。”
“今后,无论遇到何事,还请大王务必先与老臣商量。”
“老臣在草原上还有些人脉,定当竭尽全力,助大王扫清障碍,顺利登上汗位!”
阿史那统叶护此刻正需要支持,尤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支持。
他感动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耶度斤的肩膀(拍得耶度斤龇牙咧嘴,却不敢呼痛):
“好!耶度斤,你放心!若我真能登上汗位,绝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老臣…叩谢大王信赖!”
耶度斤躬身,脸上堆满了忠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与冰冷,一闪而逝。
阿史那统叶护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兄长,眼中掠过痛苦与决绝,终于也转身,带着自己的支持者,大步走出了金帐。
帐内,只剩下昏迷的阿史那射匮、少数贴身侍从和巫医,以及…脸上鞭痕犹在、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耶度斤。
他缓缓走到榻边,看着气若游丝的阿史那射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打得好算盘啊,统叶护…朝鲁…你们争去吧,斗去吧。三弥山…那才是真正的大戏台。至于最后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呵呵,可未必是你们俩中的一个。”
片刻之后,耶度斤也悄然掀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