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结盟(1/2)
距离可汗金帐不远处,有一顶与其主人身份极不相称的、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普通帐篷。
帐篷不大,内部陈设更是简朴到了极点,除了几张铺着旧羊皮的矮榻、一张磨得发亮的木几、几个装水的皮囊和陶罐,几乎看不到任何奢华之物。
帐篷中央的火塘里,燃烧着耐烧但烟大的牛粪,而非贵族常用的、气味芬芳的昂贵木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底层牧民帐篷的烟火气。
这便是三朝老臣、西突厥第三大部落首领耶度斤的住所。
与阿史那射匮的金顶王帐、阿史那朝鲁的华丽大帐相比,这里简直像是牧羊人的栖身之所。
然而,正是这份数十年如一日的、近乎刻意的“节俭”与“低调”,成了他历任可汗面前最牢固的护身符和信任基石——一个不贪图享受、不炫耀武力、只知忠心办事的老臣,多么令人“放心”。
此刻,帐篷内只有耶度斤的儿子博兹一人。
他正对着火塘出神,听到帐帘响动,连忙抬头,见是父亲回来,脸上露出关切:
“阿爸,您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金帐那边怎么样了?”
他自然知道父亲方才在金帐中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场面。
耶度斤缓缓走进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在火塘边的矮榻上坐下,伸出枯瘦的手,感受着温暖的火焰。
“我去找朝鲁了,”
耶度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告诉他,我是支持他的。”
“什么?!”
博兹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不是支持统叶护吗?怎么转头又去支持朝鲁了?”
耶度斤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不再浑浊,反而闪烁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幽光,
“博兹,你长大了,是部落未来的主人。”
“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久远的记忆,声音低沉下来:
“你知道,现在的射匮可汗,是怎么坐上这个汗位的吗?”
博兹想了想,说道:
“不是…打败了处罗可汗,才当上可汗的吗?”
“打败?”
耶度斤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嘲讽的冷笑,
“处罗可汗当时占据着最丰美的草场,拥有最精锐的王庭卫士,营垒坚固。”
“阿史那射匮虽然勇猛,但正面强攻,胜负难料,就算胜了,也会损失惨重,给其他部落可乘之机。”
他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缓缓说道:
“是我,告诉了阿史那射匮,有一条只有极少数老人才知道的、通往处罗可汗王帐后方的废弃密道。”
“那条道,连处罗可汗自己都忘了。”
“靠着这条密道,阿史那射匮的精锐才能如神兵天降,直捣黄龙,一举击溃了处罗的中军。”
博兹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他只知道后来阿史那射匮登基后,对父亲大加赏赐,不仅赐予了大量人口和牛羊,还帮助父亲的部落迅速壮大,成为了如今的第三大部落。
他一直以为这是父亲侍奉三代可汗的“苦劳”换来的,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关键的、足以改变汗国命运的功劳!
“怪不得后来射匮大汗赏赐了您那么多……”
博兹喃喃道,看向父亲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善于逢迎、懂得自保的老臣,而是一个曾在关键时刻,一手将一位可汗推上汗位的幕后操盘手!
耶度斤看着儿子震惊的表情,继续用那平淡却惊心动魄的语气说道:
“所以,博兹,你要明白。”
“我耶度斤,未必就不能争一争那个汗位。”
“阿爸!您…您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博兹这次是真的惊得从榻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争夺汗位?
这在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他们家族虽然已是第三大部落,但比起阿史那氏的正统血脉,比起阿史那朝鲁和阿史那统叶护的庞大体量,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父亲向来低调隐忍,怎会突然生出如此骇人听闻的野心?
“很惊讶吗?”
耶度斤似乎很满意儿子的反应,他示意博兹坐下,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仿佛在看自己漫长而曲折的一生。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这三朝老臣的吗?”
他开始了另一段讲述,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苍凉,
“你的祖父,当年也是草原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之王,麾下也有几千勇士。”
“可惜,后来被仇家联合其他部落攻灭,你的祖父战死,部落离散。”
“那时候,我还年幼,只能在草原上像野狗一样流浪,吃草根,啃骨头,好几次差点饿死、冻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一次,我饿晕在商道旁,是一支路过的汉人商队救了我。”
“他们给了我干粮和水,还用毯子裹住我发抖的身体。”
“所以,博兹,其实我一点都不恨汉人,相反,我心里是感激他们的。”
“没有那支商队,就没有今天的耶度斤。”
博兹再次愣住。
父亲平日在大汗和众人面前,对汉人极尽贬低、时常表露“仇恨”,甚至因此挨过鞭子…原来,全都是装的?
“可是,在大汗们面前,我必须装出恨汉人的样子,要表现得比谁都‘忠心’,比谁都‘仇视’大隋。”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我可靠,觉得我与他们是一条心。”
耶度斤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后来,我辗转流落,遇到了当时的达头可汗。”
“我无依无靠,只能去给他当最低贱的仆人,擦靴子,喂马,做最脏最累的活。”
耶度斤的眼神变得幽深,
“但我与别人不同。每次分到食物,哪怕只有一小块肉,我也会把最肥美的那部分留下来,用来给可汗擦靴子,擦得比镜子还亮,连靴底的泥都要一点点抠干净,直到看不出一点污渍。”
“达头可汗起初并不在意我这个卑微的奴仆。”
“但时间久了,他注意到了。”
“他随口问起,是谁把他的靴子擦得这么亮。”
“于是,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有一天,他心情好,召见我,问我要什么赏赐。”
“我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说能为可汗效劳是长生天的恩赐,不敢要赏赐。”
“达头可汗哈哈大笑,说,‘你是个实诚的奴才!’ 随手就赏赐了我一群羊。”
耶度斤伸出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接到那群羊时的颤抖:
“五十只羊。”
“那是我耶度斤,重新拥有财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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