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草草了事的夜袭(2/2)
几处营区开始出现骚动和低声的询问、呵斥。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怎么乱跑?”
虞战等人只能含糊应付,或加速离开,但引起的疑窦像涟漪般扩散。
渐渐地,不止一处营地被惊动,士兵们被叫醒,拿着武器走出帐篷,迷茫地看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敌我难辨。
整个大营靠近前沿的部分,开始出现小范围的混乱,人声嘈杂起来。
“都别乱!站在原地!”
一个洪亮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嘈杂。
只见一名身穿精良锁子甲、头戴鹰翎盔的突厥将领,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显然是被骚动惊动的中层军官,看着眼前有些混乱的场面,眉头紧皱。
“各部落的百夫长、十夫长!喊出你们自己的名字和部落!把你们的人都收拢到身边!清点人数!”
这将领厉声下令,
“动作快!看看是谁的队伍里混进了生人!”
这一招简单却有效!
在部落制的大军中,士兵最熟悉、最信任的自然是自己的直属长官和同部落伙伴。
只要长官喊名字集结,任何不属于本队、本部落的“外人”立刻就会无所遁形!
虞战心中猛地一沉!
“这下完犊子了!这人还挺聪明!”
他们这三百人一旦被要求集结报数,立刻就会暴露!
就在这时,那将领凌厉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正好落在了离他不远、正试图混入旁边一队被叫醒的士兵中的虞战等人身上。
他们这伙人虽然涂黑了脸,穿着突厥皮甲,但气质和细微的举止,与真正放松的突厥兵还是有些差异,尤其是虞战,身姿挺拔,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你们!”
那将领用马鞭一指虞战他们,喝问道,
“哪个部落的?怎么还不归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气氛骤然紧张。
骨力反应极快,上前半步,低下头,用带着浓重口音但流利的突厥语,模仿着败兵惶恐的语气道:
“将军!我…我们是阿史那迪克大王手下的!鄯善…鄯善失守了,我们逃了出来,跑到且末…可、可且末也…”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溃兵的惊慌和语无伦次,将“来历”推给了早已败亡的阿史那迪克残部。
那将领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阿史那迪克的败兵?
溃兵流窜,扰乱军营,最是麻烦。
他上下打量了骨力几人一眼,似乎懒得深究,或许也是觉得这几百溃兵翻不起大浪,更不愿在自己防区多生事端,耽误了排查真正的奸细。
他烦躁地挥了挥马鞭,朝着营地的东边,也就是且末城方向、但偏离主战场和主营区的一片区域一指,呵斥道:
“既然是迪克叶护的残部,还不快点滚回你们该待的营地歇着!别在这里添乱!东边!去那边找地方待着!再敢乱跑,军法从事!”
虞战等人如蒙大赦,连忙低头应“是”,不敢多言,转身就朝着那将领所指的东边方向,加快脚步跑去,很快消失在营帐间的阴影里。
跑出一段距离,确认脱离了那将领的视线,虞战才稍稍放缓脚步,心中却疑窦丛生。
“不对啊…他指的方向是东边…可东面并无突厥人马…”
他边跑边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将领是随口一指打发他们?
还是…另有用意?
“将军,”
此刻,在那名喝问虞战的将领身边,一个亲信士兵忍不住低声疑惑道,
“您…为什么要放了他们?他们虽然说是迪克叶护的残部,但行迹可疑,很可能是隋军假扮混进来捣乱的。”
那将领,正是白天被阿史那射匮当众抽了一鞭子的老臣耶度斤之子,名叫博兹。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看了一眼父亲所在营帐的方向,又望了望中军金狼旗的方位,低声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们是隋军假扮的?脸上涂得再黑,那股子劲也不对。”
“那您还…”
“今天,射匮当众抽了我父亲一鞭子,就因为我父亲多说了统叶护一句。”
阿史那度斤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怨愤,
“他阿史那射匮把我们这些老臣、这些部落当什么了?随意打杀的牛羊?”
“明面上,我们不敢反抗。”
“可暗地里…难道还要我们替他卖死命,连可能的‘奸细’都替他揪得干干净净?”
“假装认不出来,大家都省事。”
那亲兵听得心惊肉跳,不敢再言。
虞战带着三百人,一路朝着东边疾行。
果然,越往东走,营帐越稀疏,巡逻队几乎不见,仿佛这片区域被有意清空了。
看来,阿史那射匮“围三缺一”的战术是玩真的,东面确实没有布置重兵包围,更像是留出一条“生路”,或者说,一个陷阱。
眼看夜袭放火、制造大混乱的计划,因为那突厥将领的“放水”和营地即将开始的严查而无法实施,虞战当机立断——撤!先回城再说!
“转向!去东门!回城!”
虞战低喝。
三百人立刻转向,朝着且末东门的方向潜行。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东面的空旷也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
只要回到城下,发出信号,苏定方就会开门接应。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东门已不足一里,甚至能隐约看到城头上为指引他们而特意留出的几处微弱火光时——
“隆隆隆……”
一阵低沉而整齐的、绝非小股部队能发出的马蹄轰鸣声,从东面的黑暗中,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声音初时细微,很快便变得清晰可闻,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虞战猛地停下脚步,挥手示意所有人隐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东面…怎么会有大军?是突厥人的伏兵?还是…”
他极目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在朦胧的月光下,东方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移动的黑线,紧接着,那黑线迅速变粗、展开,化为一片汹涌而来的骑兵洪流!
人数看不清,但绝对不少于千骑!
他们正朝着且末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而在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队伍最前方,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战马,格外醒目。
马背上,端坐着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月光虽然黯淡,但虞战的目力极佳,加上对那身影、那气质的熟悉已刻入灵魂——
他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战马和马上的人,眼睛一点点瞪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收缩。
那眉眼,那挺秀的鼻梁,那紧抿的、带着一丝坚毅的唇,那在夜风中飞扬的如墨青丝……
长孙无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