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弱者暖晌（1/1）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鸦儿胡同8号的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林晚秋正坐在石榴树下纳鞋底，闻声抬头，就见李秀莲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怯生生的陈招娣。母女俩都穿着浆洗得板正的旧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

“秀莲妹子来了？快进来。”林晚秋笑着起身，将两人让进院里。

院子里，苏媚正带着刘念择刚摘的豆角，刘岚坐在石桌旁誊写宣传稿，周大生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份《人民日报》，眉眼舒展。听见动静，几人都抬眼看了过来。

李秀莲的脸一下子红了，局促地攥着布包带子，朝周大生微微欠身：“周厂长，俺、俺是来还钱的。”

陈招娣也跟着小声喊了句“周叔叔好”，就躲到了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院里的光景。自打周大生把南铜锣巷95号的垮院借给她们母女俩住，又托人给李秀莲在煤厂找了份打扫卫生的活儿，这对母女的日子才算有了着落。

周大生放下报纸，目光落在李秀莲紧攥的布包上，嘴角噙着笑：“不急，你娘俩刚安定下来，手头肯定不宽裕。”

“不不不，”李秀莲急忙摆手，把布包往周大生面前递了递，布包里露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叠粮票、布票，“这个月发工资了，十八块，俺寻思着先还您五块。剩下的俺省着点花，够娘俩过日子了。”

她说得恳切，眼里带着一股执拗的真诚。这十八块钱，是她起早贪黑扫了一个月煤场换来的血汗钱，攥在手里都带着温度。她心里清楚，要不是周大生伸手帮衬，她们母女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处桥洞下挨冻呢。

周大生却没接那个布包，只是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钱你收着，留着给招娣扯块新布做衣裳，再买点白面，给孩子蒸两屉馒头。”

“这……”李秀莲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那咋行？您帮了俺们这么大的忙，俺哪能白住您的房子，白拿您的好处？”

“什么白住白拿的。”周大生摆摆手，指了指院里的几人，“都是街坊邻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你在煤厂干活勤快，把厂区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也是在给厂里做贡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招娣身上，见小姑娘正盯着石桌上的糖果，眼神亮晶晶的，便笑着对刘念说：“小念，去把糖罐子拿来，给招娣抓两把。”

刘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跑进屋里拎出个玻璃罐，抓了满满两把水果糖塞进陈招娣手里。陈招娣的脸瞬间红得像苹果，捏着糖块，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李秀莲看着女儿手里的糖，又看看周大生温和的眉眼，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世态炎凉，像周大生这样，帮了人还不求回报的，还是头一个。

“周厂长，俺……”李秀莲哽咽着，话都说不囫囵了。

“行了，”周大生打断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这钱你拿着好好过日子，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还钱的事。往后要是有啥难处，直接来8号院找我，别客气。”

李秀莲捧着那杯热茶，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淌进心里，熨帖得让人眼眶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暖融融的日头洒在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刘岚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忽然觉得，这个院子里的日子，好像真的越来越有滋味了。

陈招娣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抬头看向周大生，眼睛里满是孺慕的光。

李秀莲喝完了那杯热茶，心里的感激像是满溢的春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又朝周大生深深鞠了一躬，带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8号院。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周大生才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媚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了然。这个男人，狠起来的时候像阎王，可心软起来，也能暖得让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