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暗刃初成（2/2）

铁砧闷哼一声，手中的工具差点掉落。解剖刀猛地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夜猫脸色煞白，手指停在虚拟键盘上。百灵身体微颤，下意识地靠向墙壁。猿猴从横梁上滑下半米才稳住。鹦鹉则用力捂住耳朵，面露痛苦。

“稳住！” 频道里，响起毒蛇冰冷的喝声，“记住训练！干扰是外来的，不是你的！控制呼吸，专注眼前目标！”

鬼刃的声音也切入，更简短：“蓝方，三点钟方向，移动热源，疑似红方渗透。红方，你们暴露了，立刻转移！”

严厉的呵斥，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人几乎要失守的意识上。铁砧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吼一声，甩了甩头，继续完成陷阱布置。解剖刀深吸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到监控画面上。百灵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神恢复清明，迅速用手语示意同伴改变路线。其他人也相继从那种突如其来的恶心和恍惚中挣扎出来，尽管脸色依旧难看，动作也略显僵硬，但演练继续。

最终，红方凭借猿猴一次险之又险的突进，在百灵精准的时机判断和鹦鹉最后的干扰配合下，成功“触碰到”数据节点，但随即被铁砧和及时回防的解剖刀“制服”。演练时间超出预计，双方都暴露了不少问题，但也展现出了在极端干扰下，逐渐复苏的韧性和适应力。

演练结束，灯光恢复常亮。六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训练服，脸上除了油彩，还有未褪去的苍白和心悸。

李阳从观察室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区回响。六人挣扎着站起，列队，尽管身体摇晃，但努力挺直脊背。

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疲惫、却带着不屈火焰的脸。他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战胜恐惧的意志；看到了混乱，也看到了从混乱中重建秩序的坚韧；看到了不适，更看到了在不适中依旧试图完成任务的本能。

“恐惧，混乱，恶心，幻觉……”李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你们未来可能面对的环境里，这些不是意外，是常态。敌人不会和你讲道理，不会给你准备时间。他们会用最直接、最卑鄙的方式，攻击你的身体，更会攻击你的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今天的干扰，只是真实情况的万分之一。但你们扛住了，没有崩溃，没有放弃任务。这很好。”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夸奖的意味，只是平静的陈述，“但这远远不够。你们要做的，不是‘扛住’，而是要在那种环境下，保持思考，保持判断，保持杀戮和生存的效率。要把那种不适，变成你们的‘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记住，你们即将面对的，是阴影中的阴影，是常规规则之外的敌人。他们的武器，可能是你们无法理解的科技，可能是扭曲心智的毒药，可能是你们最深的恐惧。你们的武器，不仅仅是格斗技巧和子弹，更是这里——”

他再次点了点太阳穴。

“清醒的认知，钢铁的意志，对同伴的绝对信任，以及，比敌人更甚的、守护身后之物的决心。”

“训练会继续，会更残酷。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留下，‘暗刃’之名，即意味着你们将行走于刀锋，与黑暗为伴，与死亡共舞。你们的功绩无人知晓，你们的牺牲或许永埋尘土。但你们守护的东西，会一直亮着。”

他指向训练区出口的方向，虽然那里只有厚重的合金门，但所有人都明白，门外，是那座他们将要守护的城市。

“现在，告诉我，”李阳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谁想离开？”

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铁砧第一个向前半步，胸膛起伏，但眼神坚定如铁。然后是解剖刀，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面无表情。夜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百灵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猿猴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跃跃欲试的笑。鹦鹉松开捂着耳朵的手，用力拍了拍胸口。

没有人说话。但行动，已是最好的回答。

李阳看着他们，冰冷的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那是认可，是托付，也是更沉重的责任。

“很好。”他缓缓说道，“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恐惧，然后征服它。‘暗刃’不需要无畏的莽夫，只需要清楚恐惧为何物，却依然向前的战士。”

“解散。一小时后，战术简报室集合。我们有活要干了。”

他迈步离开，黑色的背影在训练区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身后，六个摇摇晃晃却努力站直的身影，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前路艰险的认知，以及一股逐渐燃烧起来的、名为使命的火焰。

暗刃，初成。开锋，需以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