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怒海孤舟（2/2）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海水，开始一点点浸透骨髓。

难道，千辛万苦从那个地狱岛屿逃出来，终究还是要葬身在这片茫茫大海？

不。绝不。

一股狠厉之气从李阳心底猛地窜起。他目光扫过甲板，落在毒蛇旁边打开的箱子上，那里还有最后一枚枪榴弹，和两枚普通手雷。

“技师！” 他对着通讯器嘶声喊道，声音压过风浪和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还有没有后手？！任何后手！”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片刻，才传来技师断断续续、近乎绝望的声音：“干扰……太强……控制不稳……三分钟……最多三分钟……进入公海边缘……有一片……礁石区……或许……”

礁石区？或许？那是赌命！在能见度如此之差、风高浪急的夜晚，冲进礁石区，十有八九是船毁人亡！

但留在海面上，被两艘武装快艇夹击，同样是死路一条！

李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冰冷的海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看向坦克和毒蛇，两人也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同样的决绝和等待命令的信任。

他们是他的兄弟。从枪林弹雨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不能把他们带回去，至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就在李阳几乎要下令做最后一搏，尝试冲进那片未知的礁石区赌运气时——

“阳哥！看前面！有光！不是追兵！” 毒蛇突然指着渔船左前方，激动地大喊，甚至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李阳猛地转头。透过朦胧的雨幕和翻涌的浪涛，在渔船左前方大约一两海里处，漆黑的水平线上，突兀地亮起了几盏灯光！那不是探照灯刺眼的白光，而是航向灯和舷灯特有的、有节奏闪烁的红绿光芒！

是船！而且不止一艘！看灯光的规模和间距，像是……一支小型船队？

几乎同时，通讯器里传来技师惊喜到变形的声音：“信号……是……是我们预约的……过路商船！他们……他们提前了！就在前方！我……我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遇险和救援信号！”

希望！如同黑夜中突然燃起的火把！

“靠过去！全力靠过去！” 李阳几乎是用尽力气吼道。

渔船仿佛也听懂了命令，老旧引擎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咆哮，拖着黑烟，向着那一片救赎般的灯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去。

后方，两艘高速艇显然也发现了前方的灯光，它们明显犹豫了一下，速度放缓。在公海边缘，袭击一艘来历不明的渔船是一回事，在可能有其他船只目击的情况下，袭击另一支明显有组织的船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如果那支船队悬挂的是某些大国的旗帜……

但它们似乎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两艘快艇再次加速，试图在渔船靠近商船队之前，做最后一次拦截。

距离在快速拉近。渔船的引擎已经开始发出不正常的爆响和黑烟，速度在下降。商船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三艘中型货轮，正以巡航速度行驶。

“发射信号弹！所有信号弹！” 李阳命令。

毒蛇挣扎着掏出最后两枚信号枪，对着商船队的方向，接连发射！红绿色的求救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显眼的轨迹。

商船队显然注意到了这艘疯狂靠近、冒着黑烟、还发射求救信号的小渔船，以及后方那两艘明显不怀好意的高速艇。其中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悠长而洪亮，在风雨声中传得很远。同时，货轮上的探照灯亮起，数道粗大的光柱扫向海面，先是照向渔船，然后又扫向后方紧追不舍的高速艇。

那两艘高速艇被探照灯照个正着，艇上的人影清晰可见。它们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向，速度骤减，然后毫不犹豫地调头，向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岛屿的方向，全速逃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雨幕和波涛之中。

追兵……退了。

渔船踉踉跄跄地，向着那艘拉响汽笛、如同巨兽般停下来的货轮靠去。货轮上放下了绳梯，有人影在甲板上向他们挥手。

李阳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他靠着船舱壁，缓缓滑坐在湿透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雨水混合着海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是水。

坦克直接呈大字型瘫倒在甲板上，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毒蛇捂着肩膀的伤口，靠坐在一旁，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虚脱的笑容。

李阳抬起头，望向追兵消失的方向，那座岛屿早已隐没在雨夜和地平线之下，无影无踪。只有无边的黑暗和依旧咆哮的大海。

但他的眼神，穿过雨幕，仿佛依旧能看到那座岛，看到岛上的阴影，看到夜莺坠落的悬崖。

“我们……回来了。”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沉入骨髓的冰冷。

渔船轻轻撞在货轮巨大的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绳梯垂下，生的阶梯，近在眼前。

但李阳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座岛上。而带回来的，除了染血的证据，还有更深、更刺骨的寒意，以及一场远未结束的战争。

风雨依旧，孤舟靠岸。而真正的归途，此刻，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