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夺路（2/2）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水道出现分叉，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左侧拐去，水流似乎更急一些，而且隐约有海风的气息传来。
“左边！”李阳当机立断。有风，就意味着可能通向外界。
拐入左侧水道，光线更加昏暗，水流也更急，几乎要让人站不住脚。又前进了二十多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延伸的铁梯，铁梯上方，是一个圆形的、透着微光的井盖。而水道的尽头，就在铁梯下方，是一个被粗大钢筋封住的方形出口，外面就是汹涌的、黑色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海浪正猛烈地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泡沫涌进水道，又退去。
出路！但也是绝路！
李阳抓住铁梯，冰冷刺骨。他向上看去，井盖似乎是那种老式的、从内部锁死的重型铸铁盖。他尝试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让我来！”坦克喘着粗气爬上来，他那身蛮力在这种时候终于派上用场。他扎稳马步，双手抵住井盖，全身肌肉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井盖被缓缓顶开一道缝隙，更强烈的海风和雨丝灌了进来。有光，是自然的天光，虽然阴沉，但比水道的灯光明亮得多。
“开了！”坦克又加了一把劲，将井盖顶开到足以让人通过。
李阳率先爬出，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极其隐蔽的、位于海岸悬崖中段的凹陷平台。平台不大，长满了湿滑的海藻，湿滑崖壁。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排水口或观察点，位置险要至极。
毒蛇和坦克也先后爬出，三人挤在狭小的平台上，浑身湿透，在越来越大的海风和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下方海浪滔天，撞击在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上方，隐约能听到从悬崖顶部传来的、被风雨削弱了的警报声和零星枪声。
“接应点……”毒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手腕上一个防水的定位仪，屏幕在雨水中闪烁，“在东北方向，距离……一点五海里。但我们现在在悬崖中间！”
没有路。向上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几乎不可能攀爬。向下是数十米悬崖和怒海礁石。
李阳的目光扫过平台边缘，那里有一些残留的、锈蚀的、似乎是以前用来固定绳索或设施的金属环。他猛地看向毒蛇和坦克：“绳子！还有多少速降绳？”
毒蛇快速检查背包：“主绳在下来时用了，备用绳……还有两捆，每捆三十米。还有几根安全绳和抓钩。”
不够。悬崖高度目测超过五十米，水流湍急，跳下去无异于自杀，撞上礁石就是粉身碎骨。
“把绳子接起来，固定在金属环上。我们滑下去，在绳子尽头跳海，向接应点游。”李阳的声音在海风和浪涛中，依然清晰冷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毒蛇和坦克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开始行动。将两捆主绳和所有可用的安全绳、背带连接在一起，测试强度，牢牢固定在岩壁上那几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生锈金属环上。绳子的末端，垂入下方翻涌的白色浪花中，长度似乎勉强能够到海浪激烈涌动的水面区域，前提是绳子不会在岩壁上摩擦断裂，而他们也能在高速下滑中精准地在绳子尽头松手，落入相对“安全”的水域。
“鬼刃，报告情况。”李阳对着通讯器低吼。风雨和浪涛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正在……撤离……”鬼刃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风声和隐约的枪声，“追兵上来了……我引开他们……你们……快！”
“鬼刃！”李阳低吼，但通讯已经中断。
没有时间了。
“下！”李阳抓住绳子，第一个向下滑去。湿透的战术手套摩擦着绳索，发出嗤嗤的声响，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灼痛。身体在湿滑的岩壁上几次磕碰，冰冷的海水不断从下方涌上来，拍打在他的腿上、身上。耳边是风的呼啸、海的咆哮，还有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绳子在风雨中剧烈摇摆，末端在汹涌的浪尖上起起伏伏。下方，黑色的礁石像怪物的利齿，在翻涌的白沫中时隐时现。
他深吸一口气，在绳子尽头，猛地松手。
身体坠入冰冷、狂暴的海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咸涩的海水疯狂灌入口鼻。他奋力挣扎，浮出水面，抹开脸上的水，看到毒蛇和坦克也先后跳下，在巨浪中沉浮。
“那边！”李阳指向一个方向，那是记忆中接应点的方位。他掏出防水信号枪，对着阴沉雨夜的天幕，扣动了扳机。
一颗特制的、闪烁着微弱蓝绿色光芒的信号弹，歪歪扭扭地冲上雨幕，在低垂的乌云下，划出一道短暂而显眼的轨迹。
几乎在信号弹亮起的下一秒，悬崖顶部，几道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扫下，在汹涌的海面上来回晃动。紧接着，是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子弹“啾啾”地射入他们周围的海水，激起密集的水柱。
追兵到了！而且发现了他们！
“潜水！散开！”李阳大喊一声，猛吸一口气，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下。
黑暗。冰冷。巨大的水压。子弹入水的嗤嗤声变得沉闷。肺部的空气在快速消耗。李阳只能凭着感觉，奋力向记忆中接应点的方向划水。耳边是海水流动的轰鸣和自己的心跳。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闪过夜莺坠崖时的眼神，闪过那些兄弟们的面孔，闪过苏雨晴微笑的样子……
不。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蹬水，向上浮去。
脑袋刚露出水面换气，就听到一阵与海浪声不同的、由远及近的、狂暴的马达轰鸣声！
一道比海浪更深的黑影，劈开雨幕和波涛，如同愤怒的海兽，向着他们疾驰而来！是接应的船！
但几乎同时，悬崖顶部，几发照明弹升空，将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更密集的枪声响起，甚至夹杂着火箭弹呼啸的声音！
“加速！加速！！”李阳对着通讯器狂吼，尽管他知道可能没人能听清。他拼命向那艘破浪而来的渔船轮廓游去。
渔船在波涛中剧烈颠簸，一个甩尾，险险地避开一枚落在附近爆炸的火箭弹激起的水柱，船体几乎侧立起来！船舷迅速贴近在水浪中起伏的三人。
几只手从船舷伸出，不顾危险，死死抓住了李阳、毒蛇和坦克的手臂、衣服，用尽全力将他们向船上拖拽！海水冰冷，手臂如铁，生的希望近在咫尺。
李阳最后一个被拖上甲板，浑身湿透，精疲力尽，趴在冰冷湿滑的甲板上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海水。他抬起头，看到驾驶舱里，技师远程操控的屏幕闪着微光，而渔船已经在疯狂加速，船头翘起，向着苍茫黑暗的公海，向着雨夜深处，亡命狂飙！
身后，岛屿的轮廓在照明弹的光芒和渐起的暴雨中，越来越模糊。但那尖锐的警报声，和零星追来的子弹划破夜空的尖啸，依然紧紧咬着这艘在怒海中挣扎求生的孤舟。
李阳挣扎着坐起，靠在船舷上，回望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海天之间的岛屿，眼神中的火焰，比信号弹的光芒更加冰冷，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