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岛屿阴影(2/2)
就在李阳四人如幽灵般潜入丛林,开始向岛屿腹地渗透的同时。
“鹦鹉螺”岛,地下深处。
这里的寂静与地面的丛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被厚重混凝土、铅板以及某种特殊合金层层隔绝后的、死寂般的安静。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干燥,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金属气味。
一间宽敞的控制室内,光线柔和而均匀,来自嵌入天花板和墙壁的、不会产生明显影子的面光源。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显示着岛屿各处——海岸线、码头、仓库区、生活区、丛林边缘,甚至包括李阳他们刚刚降落的那片区域外围——的实时监控影像。红外、微光、热成像、生物雷达扫描……多种监控模式叠加,将岛屿地表及其周边海域的状况,事无巨细地呈现出来。
然而,在李阳他们降落的那片区域,监控画面上只有随风摇曳的树木,以及几只被热成像标出的、属于小型夜行动物的红色轮廓。那四个从数千米高空悄然落下,又迅速消失在丛林中的热源,仿佛从未存在过。偶尔有一两个画面边缘,似乎有极其模糊、一闪即逝的细微色块差异,但监控系统的自动分析程序将其归类为“植被扰动”或“传感器噪点”,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控制台前,坐着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操作员。他们面容平静,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切换着监控视角,或者调整着某个传感器的参数。他们的动作标准、精准,却缺乏一种属于“人”的灵动,更像是在执行预设程序的精密机器。
控制室侧面,有一扇沉重的、毫无特征的合金门。此时,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研究服纤尘不染,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略显清瘦。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有着东方人的特征,但五官轮廓深邃,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色,看人时,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
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数据板,步伐不疾不徐,走到控制台后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巨大的弧形屏幕。他的视线,似乎在那片显示着“阿尔法”降落区外围丛林的地方,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屏幕的一角,一个小分屏上,正显示着岛屿周边数十海里的广域监控画面,上面有稀疏的几个代表船只或飞行器的小光点,正沿着各自的航线缓慢移动。其中一个微弱的、几乎与背景杂波融为一体的光点,在大概十分钟前,于岛屿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海里的空域,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监控系统的日志将其标记为“疑似高空气象气球信号残留”或“低概率雷达杂波”。
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目光在那个早已消失的光点位置掠过,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难以分辨是嘲讽,还是了然。
他没有对操作员下达任何指令,也没有对那个“杂波”信号表示任何关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一分钟屏幕,然后抬起手,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记录完毕,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合金门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一种低沉、平缓,带着某种奇特韵律,仿佛在吟诵古老诗篇般的语言,自言自语般说道:
“不安分的余烬,终于被风吹向这里了么?”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轻轻回荡,那两名操作员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规律地滑动。
男人顿了顿,似乎是在倾听,又似乎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交流。他那浅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
“……‘收割者’,你的‘样本’,似乎比预估的,更早地进入了活跃期。”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墙壁,投向了岛屿的某个深处,那里,有着连这些监控屏幕也无法完全显示的、更深层、更隐秘的区域。
“也好。”
他伸出手,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合金门旁边墙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按钮上。
“观测窗口有限。计划,需要加速了。”
指尖按下。
按钮并未亮起,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就在他按下的瞬间——
控制室内,那两名始终面无表情、如同机械般工作的操作员,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同步地微微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他们眼中似乎有极淡的、数据流般的微光一闪而过,操作屏幕的速度,微不可查地提升了百分之一。
与此同时,控制室下方,岛屿更深处,某个被多重防护隔绝、连绝大多数岛上工作人员都无权知晓、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区域。
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又仿佛来自厚重的合金墙壁内部,开始缓缓响起。
那声音并不刺耳,甚至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引起人体骨骼和内脏的轻微共振。它并非持续不断,而是带着某种复杂的、多谐波的节奏,时高时低,时强时弱,如同某种巨大机械的“心跳”,又像是沉睡巨兽逐渐加速的“脉搏”。
嗡鸣声通过结构传导,在深深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叠加。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那些隐秘区域的入口外,或许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震颤,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令人莫名心悸的“压力”变化。
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合金门前,聆听着那从脚下深处传来的、渐次响起的嗡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透过无框镜片,倒映着控制室内冰冷的屏幕荧光,仿佛有两团极其微小的、冰冷的火焰在深处燃起。
他再次用那种古老的语言,低声吐出一句含义莫名的话语,随即,合金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走入门外同样洁白、安静的走廊,身影消失在门后。
合金门再次无声关闭,将控制室与外界隔绝。
只剩下屏幕上的画面无声切换,操作员精准而沉默地工作,以及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沉而规律的嗡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缓缓苏醒,张开了它无形的、贪婪的……
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