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猎犬入林（1/2）

热带丛林的黎明，来得迅猛而潮湿。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林间弥漫的浓重水汽便已凝成细密的露珠，从层层叠叠的阔叶上滑落，滴在腐败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与无处不在的虫鸣蛙叫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原始而充满生机的交响。

但这交响乐中，此刻混入了四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不和谐的杂音。

李阳半蹲在一丛巨大的蕨类植物后面，身体紧贴着潮湿的、长满青苔的树干。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控制在最悠长、最轻微的频率，湿热的空气吸入肺叶，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某种热带花卉过于甜腻的香气。作战服已经沾染了泥泞和植物的汁液，迷彩涂层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战术目镜调整到热成像与微光增强混合模式，淡绿色的视野中，前方五十米内，只有几只小型啮齿类动物和鸟类发出的橘红色光晕，在林木间快速移动。

没有人类的热源信号。没有红外绊线的光束。没有地面震动传感器的反馈。

但这并未让他放松警惕。这座岛太“干净”了。从他们降落到现在，深入丛林近一公里，除了自然界的声响，没有听到任何人声、机械声，甚至没有看到一条像样的、人类踩踏出的小径。这不符合一个拥有上百人常驻武装、且有地下大型设施的岛屿应有的外围警戒水平。

要么，是对方对外围丛林的监控手段超出了常规，隐蔽到他们尚未发现；要么，就是对方极度自信，认为不需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区域布置明哨暗岗；要么……这里存在着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非标准”的预警方式。

李阳抬起手，对着侧后方做了一个复杂的手语：暂停前进，扇形警戒，毒蛇前出侦察。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露水滴落声掩盖的摩擦声，那是鬼刃和坦克调整了隐蔽位置。左前方，毒蛇如同一条真正的蛇，悄无声息地从一丛茂密的藤蔓后“滑”了出去。他没有直立行走，而是采用了一种近乎贴地的、极其怪异的匍匐姿态，四肢并用，动作却快得惊人，而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他经过的地方，潮湿的落叶微微下陷，又缓缓弹起，片刻后便了无痕迹。

李阳的目光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投向更深处。按照地图和情报，再往前大约八百米，丛林会变得相对稀疏，出现人工清理过的痕迹，那里是岛屿“员工休闲区”的外围，也是他们预设的第一个观察点“维克多”的所在地。从“维克多”，可以观察到休闲区部分建筑、通往核心区的道路，以及更远处那片疑似地下设施入口的区域。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浸润在潮湿、闷热和高度警觉带来的紧绷感中。虫鸣在耳边无限放大，树叶的每一次晃动都可能牵动神经。李阳如同最老练的猎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微微转动的眼球和偶尔调整的持枪姿势，显示出他绝对的清醒。

约莫二十分钟后，左侧的灌木丛传来三声极轻微的、模仿某种林鸟的啁啾声，两短一长。这是毒蛇返回的信号，安全。

很快，毒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同一位置出现，身上沾满了更多的泥浆和碎叶，但他的眼神在渐亮的天光下，却闪烁着一种发现猎物踪迹般的、冰冷而兴奋的光。

他凑到李阳身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快速汇报：“前方六百米，丛林边缘。发现人工修剪痕迹，有隐蔽的震动传感器和被动红外阵列，布置很专业，覆盖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但没有流动哨，没有摄像头。更奇怪的是……”

毒蛇顿了顿，从战术背心的一个小袋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样东西，递到李阳面前。

那是一片叶子，某种热带阔叶植物的叶子，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但引起李阳注意的，是焦痕边缘残留的、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结晶状物质，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在一条可能是兽径的旁边发现的，不止一片。像是某种……能量残留？或者高温喷射物的凝结物。” 毒蛇的声音压得更低，“没有化学残留气味，但我的微型盖革计数器在接近时，有极其微弱的、超出本底的读数，不是常规辐射，很……奇怪。另外，在那些传感器阵列的后方，泥土有近期被翻动又回填的痕迹，范围不大，但很深，不像是种植，也不像埋设管线。”

李阳接过叶片，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只有植物灼烧后的淡淡焦糊味和泥土腥气。他小心地将叶片放入一个专用的密封取样袋。毒蛇的发现印证了他的不安——这里的防卫，并非单纯的物理警戒。

“传感器阵列的型号和布局能分辨吗？” 李阳低声问。

“商业级的高端货，但做了防识别处理，覆盖频率很宽，触发阈值设置得非常灵敏，一只兔子跑过去估计都会报警。但布局有规律可循，盲区很小，不过……存在理论上同时触发多个传感器才能激活的‘安全通道’。” 毒蛇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需要精确的移动速度和路径，误差不能超过十厘米，时间窗口很短。”

李阳沉吟片刻。强攻或破坏传感器会立刻暴露。绕行？这片丛林面积不小，且对方很可能在其他方向有类似甚至更严密的布置。从毒蛇的描述看，这传感器阵列更像是一种“过滤网”，过滤掉动物和偶然闯入者，但对于有备而来、装备精良的专业人员，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对方是过于自信，还是另有依仗？

“标记安全通道坐标，同步给鬼刃和坦克。” 李阳做出决定，“我们按计划，从‘通道’过。毒蛇，你负责引导。鬼刃，占领侧翼制高点，提供视野和火力掩护。坦克，跟我一起，保持距离，随时准备强火力支援。如果触发警报……”

他眼中寒光一闪：“按C预案执行，快速突进至‘维克多’，建立防御，获取情报后，向备用撤离点‘查理’移动。”

C预案，即渗透暴露后的强袭侦察方案，以速度和火力撕开缺口，在对方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关键侦察和取样，然后迅速脱离。风险极高，但总比被困在丛林里被动挨打强。

“明白。” 毒蛇无声地点头，再次潜入阴影，开始在前方用只有他们能看懂的微型荧光标记，为后面的鬼刃和坦克指示路径和传感器盲区。

李阳通过手势将命令传递给不远处的鬼刃和坦克。鬼刃如同融入树干的阴影，悄然后撤，开始向侧翼一处地势略高的岩壁移动，那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覆盖前方大部分区域。坦克则紧了紧背上的重型装备，粗壮的手指拂过挂在胸前的轻机枪，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天色又亮了一些，林间开始有微弱的光柱穿透茂密的树冠，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点。雾气开始升腾，能见度反而略微下降。

毒蛇的标记完成了。那是一条极其曲折、需要不断改变姿态、甚至需要趴下匍匐前进的路径。李阳深吸一口气，将呼吸调到最平稳，身体伏低，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沿着毒蛇留下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标记，开始向前移动。

他的动作缓慢到极致，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标记的位置，避开松软的落叶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身体紧贴地面，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前方那片被人工修剪过的丛林边缘，无形的压力。那里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由精密的传感器和未知的威胁构成。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距离传感器阵列越来越近。

李阳甚至能“看到”那些被巧妙伪装过的传感器节点——它们被做成枯木、石块、甚至鸟巢的模样，隐蔽在植被中。若非毒蛇提前标记，极难发现。

他停在最后一道天然障碍——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前方十米，就是传感器阵列的边缘。毒蛇留下的标记，指向巨石底部与地面之间一道狭窄的、不足三十厘米高的缝隙。需要完全贴地，像蛇一样蠕动过去。

没有犹豫。李阳将突击步枪横放在身前，身体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地面，开始向缝隙内移动。湿滑的苔藓，尖锐的小石子，泥土的腥气，还有缝隙中某种小型节肢动物快速爬过的触感……这一切都被他强行忽略。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控制身体的每一寸移动，避免任何幅度过大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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