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目标：马尼拉湾（2/2）

“越是平静，越要小心。” 鬼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猎人布置陷阱时，周围也是最安静的。”

李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翻滚的云海。平静？也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许是对方浑然未觉，又或者……是请君入瓮的从容。无论如何，箭已在弦上。

“保持监控，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 他下达指令。

“明白。” 技师应道，随即频道里又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背景音。

时间在引擎的轰鸣中缓慢流逝。机舱内的红色灯光营造出一种脱离时空的诡异感。李阳回到座位，却没有闭眼休息。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登岛后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预案。热带丛林的环境、可能存在的非标准安保措施、难以预测的“认知干涉”风险、以及最坏情况下与敌方武装人员的遭遇战……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分析、组合。

鬼刃依旧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但李阳知道，他同样清醒着，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在预设各种狙击阵位和撤离路线。毒蛇用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眼神放空，像是在脑中演练着近距离格杀与审讯的技巧。坦克则真的打起了盹，发出轻微的鼾声，但李阳毫不怀疑，只要有一点异动，这个巨汉能在零点三秒内彻底清醒并进入战斗状态。

这就是“地狱火”。无需多言，绝对的信任，极致的专业，以及深埋在骨子里的、对危险和战斗的本能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舷窗外深沉的黑色渐渐褪去，变成了深蓝，然后是靛青，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上金红。他们已经飞行了四个多小时，跨越了辽阔的国土和海洋。

“全体注意，三十分钟后抵达预定空域。” 技师的声音准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最后一次气象更新，目标区域上空有局部积雨云发展，可能有短时阵雨，风向转为东南，风速略有增加至四级。能见度可能下降，但对HALO影响有限。海况不变。建议按原计划执行B方案。”

机舱内的气氛骤然一紧。坦克的鼾声停了，他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清醒冷静的光芒。鬼刃睁开了眼睛。毒蛇停止了敲击，坐直了身体。

“收到。准备。” 李阳的声音平静无波。

四人开始最后的装备检查。防刮面料的全套热带丛林作战服、模块化战术背心、加装了消音器的枪械、充足的弹药、陶瓷与工程塑料制成的备用冷兵器、强光爆震弹、高频声波发生器、神经阻隔剂注射笔、全封闭式防护服（压缩打包）、单兵通讯与导航设备、微型无人机、侦察与取样工具……每一件装备都被反复确认状态，固定在最顺手的位置。

李阳将最后一件装备——那副兼具夜视、热成像、数据链接和简易防强光功能的战术目镜戴好，调整了一下松紧。镜片上闪过一连串自检通过的绿色数据流。

“跳伞装备，最后检查。” 他下令。

四人互相协助，检查彼此的伞包、主伞、备用伞、开伞器、高度计、稳定伞。每一个卡扣，每一根伞绳，都被仔细触摸、确认。这不是不信任，这是用无数血泪教训换来的铁律——在千米高空，任何细微的疏忽，都意味着死亡。

检查完毕，四人重新坐定，开始最后一次同步任务节点和时间。

“抵达空域，舱门开启，按顺序跳伞。鬼刃第一，我第二，毒蛇第三，坦克第四。自由落体阶段保持队形，高度三千米，自动开伞器启动。开伞后，按导航点集合，降落区，岛屿西北侧，坐标点‘阿尔法’。集合后，隐蔽装备，按‘猎犬’路线向预设观察点‘维克多’移动。预计接触时间，降落完成后两小时内。通讯静默，直至抵达‘维克多’。有问题吗？”

“没有。” 三个声音同时回答，冷静而坚定。

李阳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运输机细微的颠簸。他看着舷窗外，天色越来越亮，云层在下方如同绵延无尽的白色山脉。他们正在接近战场，接近那个可能隐藏着兄弟惨死真相、隐藏着母亲研究之谜、隐藏着“神座”狰狞一角的岛屿。

他按下团队加密频道的主通话键，声音透过降噪耳机，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也传回万里之外的江城指挥中心：

“最后一次确认。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侦察，是取证，是摸清‘神座’的底细。除非万不得已，避免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机舱内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和气流的声音。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鬼刃、毒蛇、坦克，仿佛能穿透舱壁，看到技师在屏幕前凝神以待的脸，看到白歌、王胖子在江城守望的身影，看到苏雨晴、陈雪、父亲、陈老……看到山猫、夜莺，以及所有因“神座”而消逝的魂灵。

胸腔中，那股冰冷的火焰再次升腾，与责任、与愤怒、与守护的意志熔铸在一起，化为最坚硬的决心。

他的声音，透过频道，冰冷如极地寒铁，却又带着灼穿一切的决绝：

“但若遭遇……”

“准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为我们牺牲的兄弟，讨回第一笔利息。”

“行动代号——”

“——‘余烬’。”

话音落下，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愈发激烈的引擎轰鸣，如同战鼓擂响。

运输机微微倾斜，开始降低高度，穿透云层，朝着那片被晨曦和积雨云笼罩的、未知的蔚蓝海域，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