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只知大都督,不知新王!(2/2)
“马先生,”孙权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与求教之意,“如今我新登王位,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程普、黄盖、韩当等先王旧部,功高资深,军中根基深厚;张昭、顾雍等江东士族,树大根深,影响地方;还有公瑾(周瑜)大都督那边……各方看似效忠,却又各有心思。我当如何驾驭,方能坐稳这江山?”
马意(司马懿)垂手侍立一旁,闻言,脸上露出谦恭而深思的表情。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要害:
“王上所言极是。程、黄、韩等老将军,乃是追随先王开创基业的股肱之臣,在军中威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布各营。他们代表着江东武人的传统与功勋,是王上稳定军心的基石,亦需给予足够的尊崇与礼遇。”
他顿了顿,观察着孙权的反应,继续道:“至于张昭、顾、陆等世家大族,他们世代扎根江东,田连阡陌,族中才俊辈出,掌控着地方经济、文化乃至部分人事。王上若要真正掌控江东,使政令畅通,赋税丰盈,必须仰仗他们的支持与合作。对待世家,宜拉拢、安抚,使其为我所用,而非轻易触动其根本。”
孙权听得频频点头,马意的分析切中了他目前的困境,也给出了看似稳妥的方向。
然而,马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只是……大都督那边……”
“大都督?公瑾如何?” 孙权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身体微微前倾。周瑜,是他兄长最信任的人,如今也是他最大的倚仗,但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马意仿佛有些犹豫,随即笑了笑,用一种“这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的口吻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大都督与先王情同手足,并肩作战多年,在军中的威望……自然是极高的。近来,军中偶有些流言蜚语,说什么‘水军只知大都督,不知新王’……当然,这些都是空穴来风,毫无根据的闲话罢了!王上宽仁睿智,且莫当真。”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甚至带着劝慰的语气,但“水军只知大都督,不知新王”这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精准地扎入了孙权内心最敏感、最隐秘的角落。
孙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甚至更加温和,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先生多虑了。公瑾与先王,情逾骨肉,于我亦如同兄长。先王临终亦嘱我‘外事不决问周瑜’。流言止于智者,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马意闻言,再次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与敬佩:“王上明鉴,胸怀广阔,实乃江东之福。那……臣先告退,不打扰王上歇息了。”
“先生慢走。”孙权温和地目送马意退出书房。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下孙权一人。他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温和而信赖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只知大都督,不知新王……” 孙权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他想起兄长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厉声要他“听公瑾的话”;想起朝堂之上,每当有重大军务,群臣自然而然会将目光投向周瑜所在的方向;想起柴桑水军送来的简报,字里行间皆是“大都督钧令”;甚至想起自己试图过问某些防务细节时,老将们那看似恭敬、实则带着“此事大都督已有安排”意味的回答……
流言?空穴来风?
恐怕未必。
马意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孙权内心深处那早已存在、却一直被他刻意压抑的不安与猜忌的干柴。对周瑜,他有感激,有依赖,但作为君主,那种权力被分割、威望被笼罩的感觉,同样真实而刺骨。
他需要周瑜的才能和威望来稳定江山,但又恐惧自己永远活在兄长的影子和大都督的羽翼之下,成为一个“不知兵”的傀儡君王。
孙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权,必须自己握。但如何走,如何握,而不至于动摇国本,毁掉兄长的基业?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或许,还需要一些“外力”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