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书里藏着的旧痕（1/1）
第四百一十九章 书里藏着的旧痕
从州府回来的第二天，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山头，把学堂的窗棂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孩子们抱着新发的课本，在堂屋里闹作一团，纸页翻动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像山涧里淌过的清泉，脆生生地撞着耳膜。沈未央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正将前几日州府颁下的奖状一张张理平，指尖拂过烫金的“教书育人楷模”几个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忽然，角落里传来火旺咋咋呼呼的喊声，打破了这方热闹的安宁：“哎！快来看快来看！这里有字！书里夹着东西呢！”
他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原本围在一起翻书的孩子们瞬间涌了过去，七嘴八舌地凑在火旺身边。沈未央也放下手里的奖状，循着声音走过去，只见火旺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山林志》，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松散，封皮上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霉斑，想来是有些年头的旧物了。书页间，一张同样褪色的毛边纸正露着一角，被火旺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那纸薄得几乎要透光，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墨迹早就晕开了边，像被雨水浸过一般，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关键词。“护林七子”“青石崖”“硫磺矿”，火旺皱着眉，指着“硫磺矿”三个字，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地念叨：“这不是爹说过的禁地吗？二十年前说是塌方封了口，打那以后，村里就没人敢往那边去了。”
“让我看看。”沈未央伸出手，火旺连忙把纸递了过来。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粗糙的触感带着岁月的温度，当目光落在落款处“赵老三”的名字上时，指尖蓦地一顿。这个名字她记得，是周婆婆过世多年的丈夫，听村里的老人说，他当年是护林队里最能干的汉子，可惜走得早。沈未央抬眼望去，只见周婆婆正坐在学堂外的石阶上晒草药，竹匾里摊着绿油油的艾叶，老人佝偻着身子，正对着太阳细细翻拣，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侧脸的皱纹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心事，被岁月压得沉甸甸的。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书架顶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众人抬头一看，竟是那只通身雪白的灵狐不知何时跳了上去，正用爪子扒拉着一本更旧的册子。那册子的封皮早就掉了色，用麻线勉强装订着，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护林日志》。白灵狐扒下册子，用鼻子顶了顶，正好落在沈未央脚边。
沈未央弯腰捡起册子，轻轻吹去封皮上的浮尘，小心翼翼地翻开。刚翻到第一页，一张老照片就从里面滑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安仔眼疾手快，连忙捡起来，凑到眼前一看，顿时低低地惊呼出声：“这……这不是周婆婆吗？”
照片是黑白色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站着七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年轻人，个个精神抖擞，身后是陡峭的青石崖。中间那个高个男人膀大腰圆，手里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格外惹眼。他旁边站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正踮着脚往他手里塞饼子，眉眼弯弯，依稀能看出周婆婆年轻时的模样。安仔指着高个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旁边的人……好像是赵爷爷？我见过他的画像，跟这个一模一样！”
周婆婆听见屋里的动静，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放下竹匾里的艾叶，慢慢站起身走了进来。她接过安仔手里的照片，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指腹微微发颤。过了许久，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蒙了一层沙：“是他……当年就是为了拦着那些开矿的人，他们才在青石崖跟人动了手。老三他……他为了护着炸药的引线，没来得及跑，被塌下来的石头埋在里面了……”
老人说着，抹了把脸，指腹沾了些湿润的痕迹。她看向沈未央手里的那张纸，轻声解释道：“这纸是他记的矿洞分布图，当年那些人非要开矿，说硫磺矿能赚大钱，可老三他们知道，这山要是被挖空了，早晚得塌。他怕后人忘了那地方危险，就把图藏在了书里，想着总有一天，有人会看见的。”
沈未央低头看向手里的纸，上面除了歪歪扭扭的矿洞分布标记，还写着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却格外有力：“守山就是守命，矿开了，山塌了，咱都得喝西北风。”一行字入眼，沈未央忽然就明白了，当年护林七子拼了命也要护住那片山，他们守的哪里是一棵棵树啊，是这一方水土的根基，是子子孙孙的活路。
火旺听完，突然一拍大腿，嗓门大得差点掀翻屋顶：“难怪爹不让靠近青石崖！原来藏着这么大的事！”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我这就去告诉村里的人，谁也不能去那瞎转悠！太危险了！”
“等等。”沈未央连忙叫住他，将手里的《护林日志》仔仔细细揣进怀里，眉头微微蹙起，“这事先别声张，咱们先去青石崖看看，确认一下矿洞的情况，免得惊扰了村里人。”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婆婆，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周婆婆，您还记得矿洞的入口在哪里吗？”
周婆婆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目光悠远得像是穿过了二十年的光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当年总跟我说，入口藏在三棵老松围着的那块巨石后面，石头上面，刻着一棵山楂树。”
话音刚落，那只白灵狐忽然跳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沈未央的手背，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怀里的册子，刚好停在露出来的那页纸边。沈未央低头一看，只见那页上写着五个遒劲的大字：护林人永不退。
她缓缓合上册子，只觉得怀里的册子沉得像块石头。这哪里是纸页的重量啊，是一代代护林人传下来的执念，是沉甸甸的念想。
沈未央抬起头，看向身边一脸急切的火旺和满眼好奇的安仔，眼里亮着细碎的光，语气格外坚定：“明天一早出发。”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咱们去给赵爷爷他们立块木牌，就立在青石崖上，告诉他们，这山，咱们还守着。”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远山的草木香，竹匾里的艾叶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着这句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