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夏蝉鸣绿树,旧歌引新声(1/1)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夏蝉鸣绿树,旧歌引新声
入夏的守善乡,被一场透雨洗得清亮。山楂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穿过叶隙,在“守善堂”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沈未央坐在学堂的葡萄架下,听着孩子们唱《护林谣》,货郎送的那本线装乐谱摊在膝头,纸页边缘被风吹得轻轻卷动。
“沈先生,这里唱错了!”安仔举着根树枝跑过来,树枝上还缠着片葡萄叶,“货郎大叔教我的时候,这处该拐个弯,像山涧的水绕石头那样。”他捏着嗓子哼了两句,调子果然比刚才婉转些,惹得周围的孩子都跟着学,一时间歌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拐弯道”,热闹得像开了场山雀会。
白灵狐蹲在葡萄架的横梁上,尾巴垂下来,刚好能扫到沈未央的肩头。它忽然对着院外叫了两声,沈未央抬头望去,只见老栓背着个竹篓,正往学堂走,篓里露出几支翠绿的竹笛,笛身上还沾着露水。
“沈姑娘,新做的笛子,给娃娃们练手。”老栓把竹篓放在石桌上,拿起支笛子递给沈未央,“俺照着货郎那支的样子削的,就是孔打得不太匀,凑合用呗。”
沈未央接过笛子,笛身上刻着只小小的狐狸,尾巴尖特意刻了点红,正是白灵狐的模样。她放在唇边试了试,吹出的调子虽有些发颤,却带着股山风的清冽,把葡萄叶都吹得沙沙响。
“好听!”火旺抢过笛子,鼓着腮帮子吹,结果气没憋住,噗地喷出个响屁,引得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白灵狐从梁上跳下来,用爪子拍了拍火旺的屁股,像是在嘲笑他笨。
正闹着,崔杋扛着个大木盆进来了,盆里装着刚摘的野樱桃,红得像玛瑙。“后山的樱桃熟了,摘来给孩子们当零嘴。”他把木盆往石桌上一放,忽然压低声音,“张主簿让人捎信,说下个月州府要办‘乡学赛歌会’,让咱们也派个队伍去,就唱那《护林谣》。”
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透着点怯。石头村的小姑娘攥着衣角,小声说:“俺们……能行吗?城里的娃娃肯定唱得比俺们好。”
“咋不行?”周婆婆不知何时拄着拐杖来了,手里还拿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帕面上是七只衔着山楂的狐狸,“当年护林七子守山时,唱着《护林谣》能吓跑豺狼,你们这嗓子亮,肯定比他们当年还中听。”她往孩子们手里塞樱桃,“多吃点,润润嗓子,咱守善乡的娃娃,不能输了气势。”
沈未央看着孩子们重新亮起的眼睛,忽然有了主意:“咱们不跟别人比唱法,就唱自己的样。火旺,你用竹笛伴奏;安仔,你记得那个‘拐弯道’,领大家唱;剩下的人,咱们加上动作——学狐狸摇尾巴,学山楂树晃叶子,学山涧的水绕弯子。”
白灵狐像是听懂了,突然原地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惹得孩子们又是一阵笑。沈未央指着它说:“就像这样,自在点,把咱守善乡的日子,都唱进歌里去。”
接下来的日子,学堂成了歌声的海洋。清晨,孩子们跟着鸟鸣练嗓子;午后,葡萄架下飘着竹笛的调子;傍晚,连去后山采野菜的老栓,都哼着《护林谣》的调子,惊得野兔窜出老远。
周婆婆把那七只狐狸帕子缝成了面小旗,旗杆就用当年护林七子用过的枣木棍,孩子们练歌时,就举着小旗站成排,狐狸帕子在风里飘,像七只真的狐狸在领头唱歌。
出发去州府的前一天,货郎特意赶来了,还带来个惊喜——他把《护林谣》的调子,教给了州府戏班的乐师,说要给孩子们伴奏。“俺爹说了,护林人的歌,就得热热闹闹的才像样。”货郎拍着火旺的肩膀,“别紧张,就当在守善乡的葡萄架下唱,想着山楂树,想着白灵狐,啥都顺了。”
白灵狐叼来串最红的山楂,往货郎手里送,又转身蹭了蹭每个孩子的手心,像是在给他们打气。沈未央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歌声这东西,能把人心串起来,像山楂串那样,一颗连一颗,甜到一块儿去。”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背着干粮,举着狐狸小旗,跟着沈未央往州府走。白灵狐跑在最前面,尾尖的红疤在晨光里亮得很,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在确认队伍没掉队。山路弯弯,《护林谣》的调子顺着风飘出去,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又漫向远方,引得吃草的山羊都抬起头,像是在跟着打拍子。
沈未央走在队伍最后,望着孩子们的背影,望着那面飘动的狐狸小旗,忽然觉得,这歌声里藏着的,不只是护林七子的故事,还有守善乡的现在和将来——就像这山路,弯弯绕绕,却总能通向该去的地方;就像这歌声,起起落落,却总能把人心底的热乎气,都唱出来。
远处的州府城郭已经隐约可见,孩子们的歌声却更亮了,混着白灵狐偶尔的轻叫,在山谷里久久回荡,像一串永远不会断的山楂串,甜得刚刚好。
(未完待续)